<p class="ql-block">赴春之約,不必遠行。三月的風剛一轉暖,我就踩著晨光往湘潭雨湖區(qū)富強學校邊上的鄉(xiāng)野里去——那里有片油菜花田,是春天悄悄鋪開的信箋。遠遠望見,金浪翻涌,綠意托底,風過處,整片田都輕輕晃動,像在應和某支無人指揮卻人人會哼的調子。我蹲在田埂上,看露珠在花瓣邊緣懸而未落,看陽光一寸寸漫過花枝,忽然就懂了什么叫“赴約”:不是我們去找春天,是春天早把路鋪好了,只等你彎下腰,輕輕踏進去。</p> <p class="ql-block">湊近一朵,才真正聽見春天的聲音。陽光把花瓣照得近乎透明,細絨般的黃里透著微光,花蕊挺立,嫩黃中裹著一點青,像剛睡醒的孩子攥著小拳頭。一只蜜蜂嗡嗡地落下來,六足輕點,觸角微顫,翅膀在光里抖出細碎的銀邊。它不急,我也不急。我們各自守著自己的時辰,在這方寸花間,完成一場無需言語的默契——它采它的蜜,我收我的春。</p> <p class="ql-block">再往花叢深處走幾步,蜜蜂便多了起來。它們不是成群結隊,倒像各自領了任務,在花與花之間穿行,忽高忽低,忽停忽起,忙得認真又自在。有兩只幾乎同時落在同一朵花上,翅膀輕碰,又各自退開半寸,仿佛彼此點頭致意。我屏息看著,忽然想起小時候外婆說:“蜜蜂認得誰家的花甜?!蹦菚r不信,如今站在湘潭這方田里,風里浮著清甜的香,花枝上綴滿細密的蜜意,倒覺得,這話未必是哄孩子的。</p> <p class="ql-block">臨走前我又折回花叢邊,拍下一支將綻未綻的花枝:花瓣微卷,花蕊青翠,莖稈挺直,葉脈清晰。它不似盛放那般灼目,卻自有種蓄勢待發(fā)的篤定。春天從不只有一種模樣,它既在萬朵齊放的浩蕩里,也在一朵未開的花苞中;既在蜂翅震顫的喧鬧里,也在老伯編筐時篾條輕響的寂靜里。而我們赴約的意義,或許正是為了確認:只要土地還在呼吸,春天就永遠有下一頁。</p>
<p class="ql-block">歸途上,衣角沾了細小的花粉,掌心還留著陽光曬過的暖意。手機相冊里,十幾張照片靜靜躺著——沒有濾鏡,不加修飾,只是湘潭鄉(xiāng)鎮(zhèn)某一個尋常春日的切片。但我知道,它們比任何宣言都更有力:春天來了,它不喧嘩,卻無處不在;它不等人,卻永遠為赴約的人,留著一扇未關的田埂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