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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文)五四啟蒙這頓夾生飯

子秋(原創(chuàng)雜文散文詩詞)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這是一篇命運多舛的文章,謝天謝地,經過調整和敏感詞修改后重新再發(fā),美篇也同意展示了。本文不能再寫更多東西了,惟有放棄火力,槍口抬高一寸,留白讓美篇朋友思索。</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1919年,巴黎和會搞「分贓」,把山東從德國手里奪回來又送給了日本,北平學生們一聽就炸毛了。5月4日這一天,三千多學生高喊「外爭主權,內除國賊」的口號上街。本以為是學生鬧事,結果工人跟著罷工、商人罷市,全國進入「暴躁的動蕩模式」,并在之后的一段時間演化成了一場聲勢浩大的文化運動。</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之后的一百年時間里,倘若一提起「啟蒙」,讀書人的敲膝反射總是格外靈敏,腦子還沒轉,嘴里已經蹦出「五四」兩個字。彷佛那一場百年前的學生游行,是我們的思想諾亞方舟,洪水退去,德先生與賽先生便攜手走下山來,從此世間一片光明。</b></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這情形頗有些滑稽,像極了過年時家族聚餐:一桌人為著某道大菜該咸該淡吵得面紅耳赤,卻無人懷疑那道菜或許從一開始,食譜就少抄了一頁。</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五四」在今日話語里,活脫脫成了個任人打扮的戲臺子。捧它的將它供上神龕,凡有不如意處,便嘆「啟蒙未竟」;罵它的將它踩入泥里,百年坎坷皆可歸咎于此。</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兩派人馬殺得刀光劍影,卻共享同一份天真,皆以為啟蒙是件可以「畢其功于一役」的差事。像放串鞭炮,點著了,劈哩啪啦一陣響,硝煙散盡便是新天地。</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世上哪有這等便宜事?對于我們這個龐大渾濁的文化體系來說,若啟蒙真是一場運動會,「五四」頂多是百米沖刺的起跑姿勢。?姿勢固然激昂,但若以為擺好姿勢便等于跑完全程,未免過于搞笑。</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在「五四」之前,我們的思想廚房早就悄悄點著了火頭。鴉片戰(zhàn)爭后,有識之士已然在「慢燉」一鍋叫做「現代性」的湯。郭嵩燾這類人物,早已不是「師夷長技以制夷」的層次。他琢磨的是西洋強盛背后那整套「軟件系統」:即制度、信仰和社會肌理的構成。辛亥革命,某種意義上正是這鍋慢火湯熬出的第一碗。</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到了「五四」這一天,歷史的灶火忽然擰到最大?!嘎裏酢贡粧仐?,「爆炒」成了唯一選擇。 炒著炒著屋子就著火了,在沖天的火光中,誰還有閑情逸致研究文化的哲學淵源?先趁著這把火燒了這個「舊世界」再說吧!</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這場大火讓啟蒙的菜單被緊急簡化:科學、民主和理性成了救亡三板斧。至于「人為何物、理性何來、權力何以須受約束」這些需要文火細煨的基礎問題——對不起,后廚著急。于是,一頓夾生的五四啟蒙大餐就這樣被擺上桌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事實上,當時這場文明博弈的背景音,是救亡圖存的倒數計時的警鈴,槍聲未響,已覺背后有虎狼追趕。在「不跑快點就沒命」的焦慮里,誰還顧得上調整呼吸和規(guī)劃心跳?所以它的夾生當時還是有其情勢所迫的原因。</b></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在?這場熱血沸騰的五四運動中,「非基督教運動」常被描繪成理性之光驅散迷信之霧的進步敘事。但若細看當時的言論,便覺味道不對。</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有人宣稱「有人類則無宗教,有宗教則無人類」,這邏輯跳躍得的堪比「有廚房則無蒼蠅,有蒼蠅則無廚房」的妄言。蔡元培先生將宗教與迷信簡單捆綁,陳獨秀痛斥教會歷史令人「戰(zhàn)栗」——在救亡的滔天巨浪里,一切復雜性都變成了非黑即白的標語和口號。</b></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這不是什么經過深思熟慮的思想辯論,而是當時的人在巨大的歷史壓力下,開啟了一種「腦子懶得轉」的省電模式。</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他們覺得,與其費勁去區(qū)分「信仰本身」和「宗教的具體形式」有什么不同,不如干脆全扔了省事;與其靜下心去琢磨那些超越世俗的信仰體系在人類社會里到底有什么復雜的作用,不如直接給它貼上「迷信」的標簽,掃進垃圾堆拉倒。</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結果便是,啟蒙在拋棄「迷信」的同時,也把對終極問題的敬畏與追問,一并從我們的文化討論中清除了出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五四愛國運動的爆發(fā),把原本偏向文化啟蒙的新文化運動,強行拉向蘇聯十月革命的方向?!该裰鳌古c「科學」被高度政治化,變成服務救亡的工具,失去深入持久的啟蒙價值。</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而「理性」本質上是一種冷靜、獨立、甚至是有點理想化的批判精神。換句話說,理性本來應該是個冷靜的旁觀者,手里拿著尺子,不偏不倚地測量世界,也得時不時反思自己做得對不對。</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但最吊詭的轉變,卻發(fā)生在「理性」自己身上。這把尺子在運動的洪流中被要求馬上變身,得能當錘子砸開鎖,能當撬棍撬開門,能當梯子爬上墻。一句話,「理性」必須是工具得派上用場,并要馬上見效。</b></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于是,理性從「反思的工具」悄然滑向服從政治的「動員工具」。它不再首先是求知的方法和前提,而成了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而橫掃一切傳統文化;這時嘴巴里的民主不再是權力制衡的藝術,而成了一種看起來漂亮的制度藍圖,僅此而已。</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當信仰、人性、普世價值追求這些「無用之用」被悉數清場,理性便在一座空蕩蕩的殿堂里獨舞。舞步越來越快,姿勢越來越標準,只是忘了為何而舞。 到后來,連質疑這舞蹈本身,都成了「不理性」的表現。</b></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這情景荒謬得像一出戲:演員在臺上賣力演出「啟蒙」,劇本卻只剩下動作指導,沒有角色表演。</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百年后回望,我們或許可以少些義憤,多些同情。「五四」那代人,是在歷史的懸崖邊啟蒙,背后是萬丈深淵,面前是茫茫霧海。他們的急切、他們的偏狹、他們的「夾生」,何嘗不是一種生存策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真正的問題,或許在于我們這些后人,總以為可以在一場被催熟的啟蒙基礎上,繼續(xù)蓋樓。殊不知跳過的課程,終究要補考。 當我們從歷史角度思考當代社會問題的時候,這盤夾生的菜就成了我們腦中的一個短路結節(jié)。</b></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今天思想界的許多無力感,許多「說不明白」的糾結,許多在經濟奇跡與價值迷茫間的巨大撕裂,未必不是那場被加速的啟蒙留下的后遺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我們有了理性的工具,卻未經充分追問理性的來源與邊界;我們擁抱了科學的成果,卻常常遺忘科學精神中那份寶貴的「自我懷疑」;我們追求現代性的外殼,卻時?;乇墁F代性核心中關于社會結構復雜性與脆弱性的深刻認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五四」啟蒙這頓大餐,猛火快炒了一次,吃下去似乎救了急,但留下了夾生的底子。如今或許不是再來一場大火的時候,而是應該重新點起文火,把當年沒能從容浸泡的米,沒能細細翻炒的料,慢慢再燉煮一番。</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補上那一課,不是倒退,而是真正的成熟認知:有些問題無法加速,有些過程不能跳級,有些「無用」的追問,恰恰是「有用」的根基。</b></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啟蒙從來不是一場可以歡呼「勝利」的運動。它更像是一場漫長的、需要不斷回頭檢視足跡的跋涉。真正的啟蒙,或許始于我們終于承認:上一次,我們跑得太快,除了針鋒相對地斗爭,以至忘了問人類共同的路在哪里,以及自己究竟是誰。</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這鍋夾生飯回鍋重燉,味道或許不如新鮮出爐的香,但至少它能讓我們真正吃飽,而不只是嘗了一嘴的焦糊味。</b></p><p class="ql-block">?</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