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年正月初四游西沙濕地公園水木金 <p class="ql-block">丙午年正月初四，潮水還記著年味兒。我站在碼頭邊，抬頭看了眼那塊紅燈籠映襯下的“今日潮汐表”——11:15漲，21:50再漲；04:21與16:08，是它悄悄退去的時辰。風(fēng)里帶著濕漉漉的涼，卻并不刺骨，倒像一句輕聲的提醒：潮汐從不因年節(jié)停步，可人總愛在它漲落之間，停一停，喘口氣。</p> <p class="ql-block">湖上那艘藍(lán)魚船晃晃悠悠地劃開水面，像一條游得慢卻自在的真魚。船頭坐著幾個年輕人，笑聲被風(fēng)揉碎了，散在枯枝與晴空之間。我租了艘小船，沒急著劃遠(yuǎn)，就停在近岸，看他們魚尾一擺，拐進水灣不見了。冬天的湖不聲不響，反倒把人襯得鮮活。</p> <p class="ql-block">岸邊那棵老樹，光著枝椏，卻站得極穩(wěn)。它把影子斜斜地鋪在湖面，水一漾，影子就碎成銀箔，又慢慢聚攏。我坐在樹影里啃了個冷蘋果，咔嚓聲驚起一只麻雀，撲棱棱飛過對岸——原來蕭瑟里，也藏著一點莽撞的生機。</p> <p class="ql-block">河面如鏡，把整條冬林都收了進去?？葜?、灰天、落葉、還有我歪斜的倒影，全在水里安安靜靜待著。陽光一照，水紋輕顫，倒影便晃成流動的墨色山水。我坐在岸邊石頭上，掏出本子寫了幾行字，寫到一半，被一陣風(fēng)掀跑了一頁——算了，就讓它漂著吧，替我多看一會兒這水天相接的清冷與溫柔。</p> <p class="ql-block">橋不長，也不高，灰白石欄被手摸得溫潤。我走上橋時，正巧一艘黃船從橋洞下緩緩穿過，船尾拖出細(xì)長的水痕，像用鉛筆在藍(lán)紙上輕輕劃了一道。橋上沒人，只有風(fēng)在欄桿間穿行，我扶著冰涼的石頭，忽然覺得，人這一生，也該像這橋一樣，穩(wěn)穩(wěn)地橫在動靜之間。</p> <p class="ql-block">一只白鳥單腳立在淺水處，頸子微彎，像一尊小小的玉雕。它不飛，也不叫，只是靜靜看著水面。我屏息，它也停住；我輕輕劃開一寸水，它才抬腳，踱向更遠(yuǎn)的蘆葦叢。那一刻我忽然覺得，人來濕地，并非為了驚動什么，而是學(xué)著像它一樣，在喧囂世界里，守住自己那一小片不動的岸。</p> <p class="ql-block">水里那些枯木，靜得像被時間忘了打撈。它們半沉半浮，樹皮皸裂，根須盤結(jié)，卻在渾濁的水里照見自己完整的倒影。我蹲在岸邊看了許久，陽光一照，水面浮起碎金，枯木便活成了另一重生命——原來荒蕪，也可以如此端莊。</p> <p class="ql-block">林蔭道鋪著厚實的落葉，踩上去是松軟的“沙沙”聲，像大地在打盹時的呼吸。陽光從稀疏的枝杈間漏下來，在枯枝與落葉上投下細(xì)長的影子，暖意不灼人，只輕輕搭在肩頭。我走得慢，偶爾彎腰拾起一片還連著葉柄的枯葉，葉脈清晰，像一張沒寫完的信紙。</p> <p class="ql-block">再往深處去，水里竟長出一片密林。樹干淺灰，筆直如哨兵，枝杈在低空織成一張疏朗的網(wǎng)。陽光穿過縫隙，在水面投下晃動的光斑，像一池碎銀在呼吸。我停船不動，只聽風(fēng)掠過枝梢的微響，忽然明白：所謂靜謐，并非無聲，而是萬物各安其位，彼此不擾。</p> <p class="ql-block">遠(yuǎn)處水面浮著一抹明黃，是游船，還是誰家孩子丟下的玩具？我看不清，也不急著弄清。水邊的樹影拉得老長，我坐在那兒，像被時光輕輕按住的一粒塵，在靜默中，反而聽見了自己心跳與水波同頻的節(jié)奏。</p> <p class="ql-block">天藍(lán)得干凈，陽光也慷慨，把每一根枯枝都鍍上淡金。樹根裸露在水面，像伸向天空的手，又像沉入水底的根須在向上呼吸。我忽然想起小時候外婆說：“樹不怕光禿，它只是把力氣攢著，等春天來點名?！薄瓉淼却?，也可以站成風(fēng)景。</p> <p class="ql-block">日頭沉得慢，像一枚熟透的橙子，緩緩墜向遠(yuǎn)山。水面被染成一條晃動的金箔，風(fēng)一吹，就碎成萬點光斑。我坐在碼頭石階上，看光在水里游動，忽然覺得，一天里最溫柔的時刻，不是日出，而是日落——它不宣告開始，只輕輕合上白晝的書頁，留一頁余溫，給晚歸的人。</p> <p class="ql-block">歸途上，夕陽把我的影子拉得又細(xì)又長，一直伸進水里，與倒影連成一線。遠(yuǎn)處房舍的輪廓融在暖色里，像一幅未干的水彩畫。我走得不快，影子也慢，水也慢，風(fēng)也慢。原來所謂好日子，不過是心能跟上光的腳步，在漲潮與退潮之間，在枯榮與明暗之間，穩(wěn)穩(wěn)地，走完這一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