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安嶺民間故事（三十）

夢想

馬年我們講一點跟馬相關(guān)的故事。在蠶桑文明中，有位特別的神祇——馬頭娘，傳說她身覆馬皮、頭似馬首。馬頭娘信仰者眾多，關(guān)于她的傳說從魏晉典籍記載中傳到民間，纏纏繞繞幾千年。 話說在很久很久以前，世間還很蒼茫，興安嶺先民們靠著種地和養(yǎng)牲口過日子，簡單又實在。有一戶人家，就只有父女倆相依為命，日子不算富裕，但平平安安、和和美美，也挺知足。可天有不測風云，父親被征去遠方，一走就沒了消息，只留下女兒一個人，守著空蕩蕩的茅屋，還有家里一匹特別通人性的公馬。女兒天天盼著父親回家，早上看著太陽升起就開始等，晚上靠著門框望到天黑，眼淚總?cè)滩蛔⊥碌簟?lt;/i>茅屋外的桑樹葉隨風晃啊晃，卻吹不散她的思念。日子一天天過去，父親還是杳無音信，女兒的思念越來越深，某天傍晚，天剛擦黑，她對著白馬，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小聲說：“白馬白馬，要是你能把我父親接回來，我就嫁給你當妻子。”她也就是情急之下隨口一說，沒想到這匹通靈性的白馬，居然真的聽懂了。聽完這句話，白馬猛地抬起頭，對著天空長嘶一聲，聲音洪亮又堅定，像是在拍著胸脯說“包在我身上”。第二天一早，白馬掙脫韁繩，不顧阻攔，踩著晨光就飛快地跑了出去。白馬跑了千里路，風吹日曬、不分晝夜，越過一座又一座山，穿過一片又一片樹林，終于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找到了少女的父親。父親看到自家的白馬突然出現(xiàn)，又驚又喜，他知道這匹馬通人性，見它孤身一人跑來，心里立刻慌了，琢磨著家里肯定出了事，趕緊翻身上馬，跟著白馬往家趕。父女倆重逢的時候，眼淚都流成了花，所有的思念和牽掛，都變成了緊緊的擁抱。可這份團圓的快樂，沒持續(xù)多久就變味了——回來之后的白馬，性情變得越來越奇怪。父親心里感激它救了自己，每天都給它喂最好的草料，可白馬卻一口都不肯吃，整天站在茅屋門口，眼睛直直地盯著少女，只要看到少女出門或者進門，就變得喜怒無常，有時候蹦蹦跳跳，有時候又低聲哀鳴，那模樣，執(zhí)著又委屈，看著特別讓人心疼。父親心里滿是疑惑，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就悄悄把女兒叫到身邊，細細問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女兒拗不過父親，只好把自己當初對著白馬許下的玩笑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父親。父親聽完，臉一下子就變了，又害羞又生氣，他心里清楚，人和馬不是一類，根本不能結(jié)婚，人獸相戀不僅不合規(guī)矩，還會被街坊鄰居笑話，丟盡家里的臉面。父親沉默了很久，眼神慢慢變得堅定，他對女兒說：“這件事千萬不能讓別人知道，不然會被人笑話死的。這匹馬雖然救了我，有忠義之心，但它終究是牲口，怎么能和你結(jié)婚呢？今天我就殺了它，永絕后患?！?lt;/i>少女聽了，心里又舍不得又愧疚，想勸父親，可看著父親堅定的眼神，又想起做人的規(guī)矩，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能默默地掉眼淚。當天晚上，父親藏好弩箭，趁著白馬不注意，就把它射殺了。為了斷了念想，也為了提醒別人不要再犯這樣的錯，他剝下馬皮，平鋪在院子里曬干，想靠著這樣的方式，抹去那段有點“荒唐”的約定，也撫平自己心里的不安。少女看著院子里的馬皮，心里滿是自責和難過，想起白馬的忠誠，想起自己說過的話，眼淚一次又一次掉下來，可再后悔，也來不及了。過了幾天，父親又出門了，家里只剩下少女一個人。她走到院子里，看著那張熟悉的馬皮，心里的委屈和怨氣一下子就爆發(fā)了，對著馬皮，又生氣又心疼地抱怨：“你本來就是一頭牲口，居然還妄想娶人當妻子，現(xiàn)在落得被宰殺剝皮的下場，都是你自找的！”她的話剛說完，奇怪的事情就發(fā)生了——那張曬了好幾天的馬皮，突然一下子跳了起來，像是被激怒了一樣，猛地卷起少女，趁著狂風，朝著屋外的桑林飛快地跑了出去。少女嚇得魂都快沒了，拼命掙扎，可怎么也掙脫不開馬皮的束縛，只能被馬皮裹著，一點點消失在桑林深處。鄰居家的姑娘剛好看到這一幕，嚇得渾身發(fā)抖，不敢上前幫忙，只能趕緊跑出去找少女的父親。父親回來后，一聽女兒被馬皮卷走了，傷心欲絕，立刻召集村里的人，一起去桑林里尋找。可桑林又大又密，樹葉長得郁郁蔥蔥，大家找了好幾天，都沒找到少女的影子。就在父親快要絕望的時候，有人在一棵高大的桑樹枝上，發(fā)現(xiàn)了讓人震驚的一幕——少女和馬皮已經(jīng)融在了一起，變成了一只只雪白的蠶，正趴在桑葉上，慢慢蠕動著，吐出晶瑩透亮的絲線，一圈一圈地把自己裹起來。那些蠶結(jié)出的繭，又大又厚，顏色雪白，和普通的蠶繭完全不一樣。村里的人把蠶繭摘下來，小心翼翼地飼養(yǎng)，沒想到收獲的蠶絲，居然比普通蠶繭多了好幾倍，而且絲線又結(jié)實又綿長，織成的布又軟又光滑，摸起來就像玉石一樣溫潤。這時候大家才明白，少女是變成了蠶，也許她是想用自己的身軀，給世人帶來好處，彌補自己心中的愧疚，也延續(xù)那份沒說出口的牽掛。少女的獻祭，成為馬頭娘信仰后來，先民們?yōu)榱思o念這位舍身變成蠶的孝女，就把她尊為蠶神，因為她和馬皮融在了一起，變成的蠶頭長得像馬首，所以就叫她“馬頭娘”，也有人叫她蠶女、蠶花娘娘。而那棵承載著這段傳說的大樹，被人們?nèi)∶小吧！?，“桑”和“喪”讀音一樣，既是為了紀念少女的離去，也藏著先民們對這段凄美往事的回憶。其實，馬頭娘的傳說并不是古人憑空編出來的。早在《山海經(jīng)》里，就有“歐絲之野在大踵東，一女子跪據(jù)樹歐絲”的記載，這就是蠶神最早的樣子； 《荀子·賦篇》里也寫過“此夫身女好而頭馬首者與”，把蠶柔軟的身軀和馬的頭顱聯(lián)系在了一起； 而晉代干寶的《搜神記》，則把孝女救父、人馬不能通婚、化蠶為神的故事，完整地記錄了下來，讓馬頭娘的形象，能一代代流傳到今天。古人覺得，“蠶和馬的氣息相通”，它們都和大火星象有關(guān)，生命的規(guī)律也有相似之處，這也給蠶和馬的聯(lián)結(jié)，賦予了不一樣的文化意義。而這段傳說，更藏著先民們最樸素的想法：推崇孝順，贊頌忠誠，敬畏自然，也期盼豐收。在古代，男人種地、女人織布，蠶桑是農(nóng)戶們重要的收入來源，蠶養(yǎng)得好不好、收得多不多，直接關(guān)系到一家人能不能吃飽穿暖，所以馬頭娘就成了蠶農(nóng)們心中的守護神，每當?shù)搅损B(yǎng)蠶的季節(jié)，大家都會準備好香燭和祭品，祭拜馬頭娘，希望蠶不會生病，能收獲更多的蠶絲。曾經(jīng)，從扎蘭屯的蠶花會，到海拉爾的祭祀儀式，圍繞著馬頭娘的民俗活動，一代代傳了下來，也成為了當?shù)匚幕囊徊糠帧?lt;/i>現(xiàn)在，農(nóng)耕文明已離我們遠去，我們早就不用靠著祭拜蠶神來祈求豐收了，馬頭娘的故事也漸漸鮮為人知。于是馬頭娘的傳說，留在了魏晉的石刻、唐代的絹畫、宋代的陶瓷、明清的年畫里。 ?【民間信仰】相關(guān)文章： 興安嶺人的“神” 以神之名：牙克石歷史大年初五迎財神，你拜對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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