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頂樓尋春》</p>
<p class="ql-block">蒲宇倫</p>
<p class="ql-block">樓居百尺近云空，自辟畦園接碧穹。</p>
<p class="ql-block">幾樹繁英招蝶影，一簾酥雨潤泥紅。</p>
<p class="ql-block">芽抽新綠窗臺(tái)外，風(fēng)送輕暖襟袖中。</p>
<p class="ql-block">何必遠(yuǎn)郊尋秀色，春潮已在寸心蓬。</p> <p class="ql-block">天還冷著，雪意未盡，可樓頂小園的幾枝玉蘭已悄然擎出白盞，在淺藍(lán)天空下微微顫著——像踮腳張望的信使。我常在晨光初透時(shí)踱上去，指尖拂過微涼的花瓣，那黃蕊里竟浮著一點(diǎn)暖意，仿佛冬在退潮，春正從花心里一寸寸漲上來。</p> <p class="ql-block">紫蝴蝶蘭也開了，在鐵架邊的陶盆里，垂著兩串幽微的紫，葉色濃綠，花形卻輕盈得像要飛走。它不爭不搶，只靜靜把春意垂成一道柔光，照見我袖口沾著的泥點(diǎn)、窗臺(tái)邊半干的噴壺，還有昨夜未寫完的半頁詩稿。</p> <p class="ql-block">樓下那棵白花樹，枝干伸進(jìn)我頂樓的視野里，陰云壓著天，它卻開得不管不顧?；▓F(tuán)錦簇，仿佛把整個(gè)冬天攢下的力氣，都用來把春天頂上枝頭。我有時(shí)倚著欄桿看它，風(fēng)一來，花影便在水泥地上輕輕晃，像在寫一行無人識(shí)得的春訊。</p> <p class="ql-block">新芽是從黑土里拱出來的。我蹲在花槽邊，用小鏟松土，指尖觸到那點(diǎn)微顫的嫩紅，像觸到大地剛醒來的脈搏。噴壺里的水霧浮在光里，細(xì)密、溫潤，落下去時(shí)，連空氣都軟了三分。</p> <p class="ql-block">花枝斜斜伸進(jìn)視野，不靠墻，不依樓，就那么自在地開著。遠(yuǎn)處樓宇灰白，天空低垂，可枝頭那簇白，偏生亮得灼眼——原來春不必鋪天蓋地，只要一枝、一簇、一瞬的盛放，就足以把整座鋼筋森林，悄悄染成青色。</p> <p class="ql-block">磚墻是舊的，深褐近黑，而花是新的，白得透光。黃蕊點(diǎn)在中央，像春在暗處悄悄點(diǎn)的一盞燈。我常在它跟前站一會(huì)兒，不拍照，也不摘，只讓那點(diǎn)潔凈的白，把心也洗得輕些、靜些。</p> <p class="ql-block">風(fēng)起時(shí)，枝條在淡藍(lán)天空下輕搖，像在跟樓宇打招呼，也像在跟我招手。那花不單是開給天空看的，更是開給站在頂樓、踮腳張望的我——原來春從不嫌高，它認(rèn)得每一扇朝上的窗，每一雙未凍僵的眼睛。</p>
<p class="ql-block">我住得高，春卻來得比誰都早。它不走門，不乘梯，只順著光、順著風(fēng)、順著我日日澆灌的耐心，一寸寸攀上來。原來所謂尋春，并非遠(yuǎn)行，而是俯身看芽，抬頭見花，靜立聽風(fēng)——春就在手邊，在眼前，在心上蓬然涌動(dòng)的那刻，它早已登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