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窗外傳來隱約的鞭炮聲，噼里啪啦的，很零星。除夕夜還沒到，但已經(jīng)有人忍不住先放了。等到我們在聚福樓里吃好年夜飯，走到飯店出口處，早已有幾個小孩在空地上放小煙花。那種拿在手里的“仙女棒”，嗤嗤地噴著金色火星。孩子們笑著，揮舞著，火星劃出亮亮的弧線。記憶里也有這樣的畫面：除夕夜，父親帶著我們在老式弄堂口放小煙花。也是這種“仙女棒”，我們起初都不敢拿，父親就輪流握著我們的手，說“別怕，看著亮不亮？”火花映在父親臉上，那張年輕堅毅的臉在閃爍的光里變得柔和。母親站在門口喊：“當(dāng)心點！別燙著！”現(xiàn)在父母都已經(jīng)是奔百歲的高齡人了，而當(dāng)年那些個稀罕煙花和爆竹又膽小的小孩如今也都是六七十歲的老人了。</p> <p class="ql-block">要說到新春喜事，對我們這些兒女來說，有三位年齡相加296歲的老老人和我們一起過年守歲，是家里最大的喜事，也是我們做子女的感覺最幸福的一件喜事。和老老人們一起過年真的很有愛很有趣。老媽特地捎帶上一套中國紅床上用品，讓我趕緊給他們鋪好，寓意“紅紅火火”；105歲的公爹，竟然還和我們一起守歲，堅持到春晚結(jié)束；老爸在央視春晚快結(jié)束時還提示我們“今夜是否有啥事情遺忘啦？”原來他們對春節(jié)的儀式感不僅沒有隨著年齡的增長而逐漸減弱，反而像天真的小小孩那樣祈盼著我們幾個小老人給他們發(fā)壓歲紅包。</p> <p class="ql-block">我們幾個趕緊組織安排，提前把紅包派送到他們手中。一時間，屋里其樂融融，大家不分老小，只有孝心一片，除夕夜里自拍自嗨，有點“彩衣娛親”的味道。小輩們看到我們在群里分享的美照，盡管照片的質(zhì)量不咋滴，人物顏值也不高，但見者都點贊：“三位壽星真是家里的三寶”，“好好享受你們的過年假期”，我女兒還補充道：“感謝老程買了這個別墅，讓你們能有地方轟趴”。我還不明白什么是“轟趴”，趕緊“不恥下問”?，F(xiàn)在總算搞懂了，就是在一棟房子里搞各種娛樂活動呀。</p> <p class="ql-block">就在一個月前，父母提出，今年要到我家來過年，我讓弟弟妹妹們都來家里聚一聚。老人家們比較懷念舊時的春節(jié)氛圍。如今三老早已搬進十幾層高的樓房，窗明幾凈，卻總覺得少了點什么，不是因為缺了家電或是鐘點工，而是缺了那種腳踩泥土、抬頭見鄰的踏實。高樓給了高度和明亮，卻丟了人與人之間的互動和煙火氣。所以父母親就想找回一點院子的感覺。</p> <p class="ql-block">父母的這一要求，我們都舉雙手贊成。于是我就擔(dān)起臨時召集人的責(zé)任，先去父母家，商定具體出發(fā)日程以及后續(xù)的吃住行安排等事宜。年前我也是拼盡全力，將供暖、水電煤，網(wǎng)絡(luò)、電視等都調(diào)頻調(diào)試妥當(dāng)，并將被子鋪蓋床上用品都按照星級賓館標(biāo)準(zhǔn)，爭取讓父母滿意，讓弟妹們來了還想來。弟妹們也都很給力，每家都準(zhǔn)備了很多年貨，并且把每天廚房輪值名單搞定。敏弟自告奮勇?lián)V“大廚”，幫我省了好多煩心事。</p> <p class="ql-block">今年之所以能在家里搞個老年人的“團拜”，得益于我們的第三代和第四代，他們都非常理解并支持我們這一決定，孫輩們都遵循一個原則“各找各的媽”。所以我們才能心無旁騖地為老老人們制造節(jié)日的喜慶。親人間守歲過除夕，包餃子迎新年，人間的那份對春節(jié)的熱情與虔誠是最隆重的。等我們“各就各位”后，就把新年里必須要做的幾件事，比如貼春聯(lián)、穿新衣、發(fā)紅包、看春晚、拜大年等一應(yīng)事務(wù)都布置得妥妥當(dāng)當(dāng)?shù)?，就等著迎接那丙午馬年的到來。</p><p class="ql-block">今年的春節(jié)我們都想在自己家里燒鍋煮飯。但年夜飯早在兩個月前已被我們安排在小區(qū)隔壁的聚福樓里。聚福樓不遠，走過小橋就到了。但考慮到老人們行走不便，程先生就舍棄了喝幾盅小酒的福利，自告奮勇開車帶三位老人家和一位“殘疾人”（敏弟因為帶了很多食物，下車時用力過猛，不小心腳踝扭了，腫了，所以也算享受了老壽星級別的待遇）到飯店去。</p> <p class="ql-block">我們走出家門的時候，天色已經(jīng)暗下來了，剛才天邊還有一抹橙紅，轉(zhuǎn)眼就變成了靛藍，然后迅速墨黑。街道兩旁的路燈一盞盞亮起來了。一進大堂，空氣里有種混雜的味道：門外鞭炮的硫磺味，還有鹵菜飄出的香味。進入飯店的大人都提著東西：水果禮盒，糕點盒子，還有那種包裝鮮艷的春節(jié)大禮包。孩子們被大人牽著手，走進一個個大大小小的包廂，幾乎每個包廂里都有大人小孩的歡笑聲和調(diào)侃聲；走廊上堅守崗位的服務(wù)員們端盤送菜，四處奔走，空氣熱烘烘的，這大概就是人們所期盼的除夕的味道，也有點像家的味道。</p> <p class="ql-block">大包廂里服務(wù)員已經(jīng)就緒，我們定好的那張大圓桌上已經(jīng)擺開了八個冷盤和十道大菜：清溜河蝦仁、蒜蓉小青龍、豆豉大鮑魚、清蒸多寶魚、姜爆珍寶蟹、咸肉蒸黃鱔、北京片皮鴨、周莊萬三蹄、一品燒香芋、滋補牛肉鍋，菌菇草雞湯，外加時蔬兩道，除了那道“五谷豐登”，還有兩道點心，店家再送大盤時令水果，真夠豐盛的。</p><p class="ql-block">說句實在話，我們不在乎要吃得有多好，父母能和我們一起在大年夜團聚才是最重要的。雖然現(xiàn)在的我們，不一定要像父輩們那樣，逢年過節(jié)時要供上酒菜為逝去的先人祭祀，口中念念有詞，但那些傳統(tǒng)的春節(jié)習(xí)俗在和父母的相處中，會潛移默化我們，有些細節(jié)，是書本上看不全、旅游景點演不真的。只有這些有文化傳統(tǒng)內(nèi)涵的年，才會讓我們可以享受每年一度的文化充電與認同，保持過春節(jié)的儀式感。</p> <p class="ql-block">伴隨著春晚的尾聲，小區(qū)大門口的鞭炮聲越來越密集了。我們一家都在各自的房間里看煙花，我覺得不過癮，就冒著嚴(yán)寒站到露臺上去看那些煙花，那些煙花五光十色的，最多的是金黃色的，夾帶著一陣陣的鞭炮聲，在小區(qū)上空噼里啪啦炸響。我想，這就是城外過年的好處。在辭蛇年迎馬年之際，誰都愿意把新年新事新氣象的美好愿望寄托在接連不斷升空的煙火里。雖然說，我們老人家的大年夜從來不在意完美無缺，但今年的大年夜我們一家子老人能圍坐在一起，享受著那份獨有的溫暖與熱鬧，圖的就是一個念想，那就是“一年更比一年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