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聽友人說起汝城，是在閑聊里，多是它的溫泉。說得多了，聽得多了，心里便也添了要去看看的想頭。</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汝城在湖南的東南角上，屬郴州管，往東是江西的崇義，往南挨著廣東的仁化、樂昌，算得是三省交界的地方。先前對于汝城，我所知道的也就這些。至于想去的念頭，也只是因了友人話頭里的溫泉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回倒真去了。在那邊住了兩天——不，說準(zhǔn)確些，是在熱水鎮(zhèn)住了兩天。就這兩天的工夫，才仿佛開始認(rèn)得汝城了。</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午后從仁化五馬寨櫻花谷出來，日頭正燒得旺。尋了一處農(nóng)莊子用過午飯，便上了高速。車窗外頭，嶺南山地的景致飛快地往后退，起初是連綿的村莊與稻田，后來山漸漸高了，隧道也多起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兩個(gè)時(shí)辰，下了高速，便到了汝城地界。但這離那有名的熱水鎮(zhèn)，還有些路程。于是拐上106國道，又走了一陣，再轉(zhuǎn)入羅宵山脈里頭叫010的縣道。路面是齊整的瀝青，黑油油的，在山嶺間路是沿著山勢彎來彎去的，一邊是陡峭的山壁，長滿密密的樹木、翠竹，一邊是青綠的山谷，谷底有水聲，卻望不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下午四點(diǎn)來鐘，車子下了一個(gè)長長的坡，眼前豁然一亮，卻又不是空闊，倒像是被四圍的山輕輕地捧著的一塊地方。這便是熱水鎮(zhèn)了。四面山高高地站著，像個(gè)大圓圈子，中間這一片地便低低地凹下去，平平的，坦坦的，人家房屋就密密地聚在這凹處。這模樣，活脫脫就是個(gè)盆兒。</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條河從山那邊來，穿鎮(zhèn)而過，水是清泠泠的，不急不慢地流著。可怪的是，河邊有些石縫里，咕嘟咕嘟地往外冒著熱水，那水汽蒸騰起來，像開了鍋似的，氣里似乎有股淡淡的硫磺氣味，混著山林子的草木香，貼著河面飄，使得近處的屋角、遠(yuǎn)處的山影，都在這霧氣里微微地動著，仿佛活了一般。</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節(jié)日里，鎮(zhèn)子上人便多得有些煩了。我們一行六人，在這小地方轉(zhuǎn)悠了半日，住宿竟成了件難事。問了幾家，都說住滿了，臉上帶著歉意的笑?？纯刺焐呀?jīng)向晚，西邊山頭剩了一抹淡淡的紅，像是誰用筆隨意抹了一下，又要收筆的樣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后來終是尋著了，一個(gè)叫德壽山康養(yǎng)酒店的。聽名字倒有些新派，其實(shí)就離小鎮(zhèn)八、九里地的山里。車沿著山路往上走，越走人聲便越稀，等到了地方，下了車，四面一望，才知道什么是靜。靜得叫人耳朵里都空空的，只剩從山谷里傳來汩汩的水聲，那聲音不緊不慢的，溫和而又綿長，像是這山自己勻勻的呼吸。</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們就住下了。房間倒還干凈，透過窗簾子，外面是黑糊糊的一片，看不清什么，只有些樹的影子，模模糊糊的，像是蹲在那兒打盹。水聲倒比白天更響些，嘩嘩地，不知從哪兒流來，又往哪兒流去。心里便想：明兒一早，可得好好去看看那些能煮熟雞蛋的泉眼，聽人說那水燙得很，把手伸進(jìn)去，怕也要燙出泡來。想著想著，覺得身子乏了，也就迷迷糊糊地睡去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第二天，我起了個(gè)早。推開窗子。一股子清潤潤的氣息，直直地流進(jìn)屋里來，倒像是從山谷深處滲出來的。朝外望去，那些日間看慣了的樹木、竹子，一夜工夫，都給山霧浸得透透的，幽綠幽綠的。凝在葉子上成了一層細(xì)細(xì)的絨毛，絨毛聚久了，又成了亮晶晶的珠子，聚得多了，便墜下來，打在底下的葉上，驚起一片小小的、脆脆的響。那響聲也是潤的，濕的，像是把什么驚醒了似的。后來，陽光溫溫地照過來，那些水珠就化在了光里，朦朦朧朧的，成了些捉不住的光暈。</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到了熱水鎮(zhèn)，問起那眼九十八度溫泉，不是件難事。鎮(zhèn)上人聽了，并不拿手指點(diǎn)，只淡淡地說：“從鑫泰酒店旁邊進(jìn)去就是了?！蹦泅翁┚频暝诮之?dāng)心，兩邊是些賣雜貨、吃食的鋪?zhàn)?。你從它?cè)身那條巷子走，巷子不長，兩旁也是些商鋪。巷子的盡頭走右拐，便見一排宅子，都是白墻灰瓦的，如徽派般的建筑，靜靜的立在那里。墻腳有雞在刨食，見人來，也不躲，只略略偏了偏頭。巷子里很是安靜，外界的聲響，到了這里，仿佛都給那道白墻濾過了似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再走，腳不停步，便出了巷口。眼前一亮?xí)r，豁然開朗處，那條穿鎮(zhèn)而過的河，便清清楚楚橫在跟前了。河水是靜靜的，流得不慌不忙。朝上游望，遠(yuǎn)遠(yuǎn)一座水泥橋，過得車的，聯(lián)著鎮(zhèn)子兩岸；橋堍兩頭參差立著些屋子，都打著溫泉的招牌。橋面上人往來不斷，雜沓的腳步聲，隔了這遠(yuǎn)，也仿佛聽得一點(diǎn)。下游卻又換了個(gè)天地，不見橋，也不見人，只有兩岸的竹子、雜樹，密密地、靜靜地長著，把影子鋪在水里；水呢，便也綠瑩瑩的，像是睡著了。</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最熱鬧的，自然要數(shù)河身中部那一片泡腳的所在。一條長廊，長長地伏在岸邊，原是供游人歇腳的；廊里擺著好些個(gè)攤子，賣豆腐花的，賣酸蘿卜的，買工藝品的，在人簇里叫賣兜售著各自的營生。廊下便是泡腳的攤地了，不大的一方天地，卻密密地排著好些木盆、竹椅，都浸在濕漉漉的水氣里。旁邊立著個(gè)極大的木桶，滿盛著溫溫的、帶了草藥氣的泉水，不住地裊裊冒著白煙。趕鮮泡腳的人真不少，起來了一波，說話間又坐下一波，生意竟是好生興旺。那女老板呢，一面從泉眼里撈取煮熟了的黃澄澄的玉米、鼓脹脹的豆子，用粗瓷碗盛了，給泡腳的客人遞去；一面又揚(yáng)著聲，招呼著新落座的，在人堆里穿來穿去地忙開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不愛湊那份熱鬧，便從長廊里踱了出來，信步走著。這一走，倒像是無意間推開了一扇虛掩的木門，門后頭，竟藏著這熱水鎮(zhèn)千年的光景。那光景不是明晃晃的，卻像廊下木盆里漫出的水汽，溫溫的，潤潤的，一層一層，將人裹了進(jìn)去。</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地方本是無名無姓的，河灘上亂石嶙峋，一股熱水從石縫里掙出來，匯成一眼湯湯的溪，四季冒著白氣。過往的人，把這地方喊作熱水河。</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明代的辰光，這里出過一位進(jìn)士，叫范淵。范進(jìn)士告老還鄉(xiāng)，請了位懂風(fēng)水的先生來看祖宅。那先生走到河邊，遠(yuǎn)遠(yuǎn)望見那股升騰的熱氣，便蹙了眉頭，說這水是地脈里的郁結(jié)之氣，原本該潛藏地底，涵養(yǎng)萬物，如今這樣日夜不息地冒出來，把一山的靈氣都泄盡了，后代子孫，恐難再得功名。范進(jìn)士聽了，心里便不大自在，終日對著那河灘上的白氣出神。</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后來他想出一個(gè)法子，叫人從辰州府運(yùn)來幾十擔(dān)桐油，又堆了小山似的石灰。河灘上便熱鬧了幾日，許多光著膀子的漢子，把那桐油和石灰攪成黏稠的膏，一擔(dān)一擔(dān)地覆在那泉眼上。桐油石灰的氣味，混著水汽，漫了半條河溝，幾里外都能聞見。范進(jìn)士親自站在岸上督工，看那最后一絲白氣也被封住，才捻著胡子，舒了一口長氣。</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可是那水呢？它并不作聲。上頭封住了，它便從旁邊尋路。先是隔著三五丈遠(yuǎn)的砂土里，潤出一片濕痕；過不幾日，那濕痕便洇開了，細(xì)細(xì)地滲出脈脈的溫水；再后來，離那封堵處下游半里地的亂石縫里，竟咕嘟咕嘟地，又冒起新的熱氣來，比先前更歡勢些。那用桐油石灰筑起的墳冢似的一堆，倒成了個(gè)擺設(shè)，冷冷地蹲在河灘上，一年，兩年，一百年，三百年，慢慢地讓風(fēng)雨剝蝕著，生出了苔蘚，長出了野草。如今你走到這熱水河邊，還能看見那黑黢黢的一堆遺跡，像大地上一塊結(jié)痂的舊傷。熱水仍舊從它四周，從那些石頭的罅隙里，安靜地、固執(zhí)地流出來，洗著河床上的卵石，石頭讓水燙得溫溫的，摸上去，像是還保留著百年前那個(gè)固執(zhí)故事的余溫。水面上依舊騰著白氣，悠悠地，散在峽谷的半空里，任什么也封它不住。</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封泉遺址的河對岸，立著一塊石碑，齊齊整整的寫著“紅軍池”，簡簡單單三個(gè)字，紅的，像是用朱砂，又或許不是。有路引著便往那池子去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說是池，其實(shí)也依舊是石頭砌起來的，引了河灘邊地底下冒出的熱水。水汽氤氳著，在冬日的空氣里，柔柔地浮起來，不成團(tuán)，卻是一縷一縷的，貼著水面，像是大地在呵著氣。我伸手觸一觸，溫溫的，滑滑的，便想起許多年以前的事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聽這里的人說，那年頭，隊(duì)伍走得苦。從江西那邊過來，翻山越嶺，到了這熱水鎮(zhèn)，人的腳力是到了盡頭了。衣裳是破的，草鞋也磨穿了底，有的腿上流著血，用山里采的藥草胡亂裹著，那布條上，紅的黃的，漬成一片，分不清是藥汁還是血水。鎮(zhèn)上的人起初是怕，躲在門板后頭，從縫里覷著。后來見這些兵并不闖進(jìn)屋去，只坐在街沿上，用那說不出腔調(diào)的話商量著什么，聲音是啞的，疲乏的。便有膽大的，端了一碗水出去，那兵接了，笑一笑，露出白的牙齒。這一笑，就把人心笑熱了。</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于是家家戶戶都動起來。有的搬出床板，有的騰出柴房，更多的是把這熱池子讓出來。這池子平日里是鎮(zhèn)上人舒解勞乏的去處，那時(shí)節(jié)，便成了隊(duì)伍上的傷兵醫(yī)院了。我仿佛看得見：夜里頭，沒有燈，只有天上的星子和屋里的柴火影子。那些年輕人，一個(gè)一個(gè)，默默地浸在這溫水里，水是暖的，包著他們那滿是傷痕的軀體。有的人肩上被子彈穿了過去，肉翻著，叫水一燙，該是怎樣一種感覺？可他們不吭聲，只咬著牙，額上滲出大顆的汗，和著這溫泉水，一同流到那黑暗里去。鎮(zhèn)上的人，那些老阿婆，那些年輕的女人，便在一旁幫著，遞一塊干凈的布，或是一碗熱粥，也不多話，只有眼神里那一點(diǎn)光，亮亮的，像是冬夜里的炭火。</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水是千百年就這樣流著的，不問人事，不關(guān)心事?？赡菐滓?，這水像是記住了一點(diǎn)什么。它記住了那些年輕的臉，記住了那些無聲的忍耐，也記住了那一雙雙手傳遞過來的溫?zé)?。那不是水本身的熱，是人心的熱，比地底下燒上來的，更要燙人些。</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如今池子在，字也還在，只是人已不見。隊(duì)伍終究是走了，往北邊去了，聽說后來還走了很遠(yuǎn)很遠(yuǎn)的路。這池子便空下來，又成了鎮(zhèn)上人尋常的沐浴處。只是偶有外鄉(xiāng)人路過，像我這樣，看見了那三個(gè)字，便會站著，望一望那水面的霧氣，仿佛那霧氣里，還浮沉著當(dāng)年的影子。</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腳是乏了，便在紅軍池邊上的攤子跟前，揀了條矮腳木凳坐下。那凳子怕是有些年頭，坐上去，微微地吱呀一聲，倒像替人舒了口氣。</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守?cái)傋拥氖莾蓚€(gè)女子，看模樣是姐妹，口音也是這地方的，明是湖南地，但我卻聽出了江西的口音（后來問了，這地的方言和臨縣的江西崇義大體一樣）。攤子不大，擺著些玻璃壇子，泡椒、藠頭、蘿卜條子，紅紅黃黃地浸在汁水里，看著就生津。另有一副擔(dān)子，擱著木桶，桶上蓋著白布，旁邊一溜小碗，是賣豆腐花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她們并不高聲叫賣，只靜靜坐著，偶爾說兩句閑話。有人來了，便立起身，拿小勺輕輕撇著，問是要甜的，還是辣的。聲音也是低低的，溫軟里帶著三分羞澀，像這地方的風(fēng)，吹到人身上，也是柔柔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坐著，看著那壇壇罐罐，紅的辣椒，白的蘿卜，映著日光，好看得很。那豆腐花呢，熱騰騰地盛在碗里，再澆上一勺糖鹵，亮汪汪的，顫巍巍的，看著就讓人心里軟和下來。</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腳歇過來了，人卻還有些懶懶的，不想動。這地方，這人，這光景，都靜得正好，像是從老日子里，原封不動地，挪到了跟前。</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豆腐花潤汪汪的，嫩嫩的，滑滑的，帶著一股子溫?zé)岬奶鹣?，看著就討人歡喜。過路的游人，十個(gè)有八個(gè)是要坐下來幫襯的。大約是因?yàn)樵诮髯∵^些年月，對這里的豆腐花便格外有了一份親近。那味道，仿佛不只是味道，倒像把從前日子里的什么，也一并溫在里頭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豆腐花盛在粗瓷碗里，白生生的，像一捧凝住的雪。老板娘拎起薄銅鏟，斜斜地片下幾層，碗邊便漾起輕輕的顫，顫得人心也跟著軟了。醬油是黃褐色的，沿著碗壁慢慢淌下去，滲進(jìn)那雪白里，竟畫出些極細(xì)的、蛛網(wǎng)似的紋路來。剁椒是通紅的一撮，蔥花是碧綠的一星，都靜靜地臥在白面上——倒像是雪地里開了幾點(diǎn)紅綠的花。</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捧著碗，先不急著吃。那熱氣裊裊地升上來，帶著豆子的清氣，又混著醬油的咸香、剁椒的辣氣、蔥的青氣，絲絲縷縷地往鼻子里鉆。這味道是熟熟的，和三十多年前江西龍南聞到的一樣，一下子就把人拉回去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舀一匙送進(jìn)嘴里——先是嫩，嫩得不用嚼，只在舌尖上微微一抿，那豆腐花便化開了，化作一股溫潤的漿汁，滑滑地淌過喉嚨。隨后，醬油的咸鮮才漫漫地泛上來，不濃不淡，恰到好處地襯著豆子的本味。再后來，辣味來了，卻也不是猛烈的，是那種迂回的、后發(fā)制人的辣，從舌根慢慢燒到舌尖，燒得人鼻尖上沁出細(xì)細(xì)的汗。偶爾嚼到一粒剁椒籽，"噗"地破了，那辣意便又深了一層。</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吃著，不覺想起從前在龍南的日子。也是這樣的粗碗，這樣白嫩的豆腐花，只是那時(shí)吃，多半是匆匆忙忙的，哪有今日這般細(xì)細(xì)地品。那時(shí)只覺得好吃，卻不知好在何處；如今知道了，卻又添了些別的滋味在里頭——那滑過喉嚨的，仿佛不只是豆腐花，還有些說不清的東西，溫溫的，又微微地發(fā)著燙。</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吃完一碗，額上已微微見汗。我又添了一碗。老板娘笑著說："好吃么？"我點(diǎn)點(diǎn)頭，卻說不出一句話來。好吃自然是好吃的，可那滋味里，分明還夾著些別的——是舊時(shí)的光陰罷？是走遠(yuǎn)的路罷？我說不清，只覺得這一碗豆腐花吃下去，連心都是暖的。吃罷了，臨走時(shí)又捎帶了一罐子燈籠泡椒，黃澄澄的，看著就喜人，吃起來也生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泡椒帶回去，放在窗臺上。有時(shí)看著，還想起那日的味道——白的是雪，紅的是火，中間是溫溫的一段舊夢。</p> <p class="ql-block">文字:語墨</p><p class="ql-block">影像:<span style="font-size:18px;">語墨</span></p><p class="ql-block">背景:汝城熱水鎮(zhè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