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早上起來，很想出去喝碗豆腐湯。這念頭一冒出來，人就坐不住了，索性下樓。</p><p class="ql-block">昨夜下了一場(chǎng)雨，地上濕漉漉的。天還陰著，灰白的云層壓得很低，似乎隨時(shí)能擰出一把水來。奇怪的是，這樣的天氣并沒有往常那種傷春悲秋的意思，反倒是空氣里的濕潤與清甜，讓人神清氣爽——是那種能一直透到肺腑里的舒坦。</p><p class="ql-block">還是那家喜歡的店，還是那個(gè)喜歡的味道。一碗熱乎乎的豆腐湯下肚，渾身都暖了。出來一看，雨歇了，天雖未放晴，卻也沒再下的意思。正好，路旁停著共享單車，索性掃開一輛，沿著隋唐城遺址植物園南門，一路往西騎去——去會(huì)會(huì)那個(gè)撞我滿懷的春天。</p><p class="ql-block">紅紅的燈籠還掛在樹梢，高高的城墻默然佇立，蜿蜒的渠水悠悠地流。大片大片的梅花正開著，粉的、白的、紅的，熱熱鬧鬧地?cái)D在枝頭，像詩，像畫，在我面前一首首、一幀幀地鋪開。我索性放慢了車速，任自己醉進(jìn)去。</p><p class="ql-block">渠邊站著一位紅衣女士，正擺弄手里的遙控器。無人機(jī)緩緩升空，掠過泛著新綠的草坪，掠過正吐嫩芽的柳枝，掠過密密匝匝盛放的紅梅，向更高處飛去。我猜，她也在收藏春天吧。</p><p class="ql-block">騎到植物園西頭，往南穿過立交橋，便拐上了望春門街。</p><p class="ql-block">街兩旁的玉蘭花開了，粉的，白的，一朵一朵立在枝頭。有的像喇叭，有的像哨子——可不就是哨子么？它們?cè)诖底啻禾斓募锨?。這一吹，整條街都熱鬧起來了。有人駐足仰望，有人舉著手機(jī)拍照，還有人湊近了細(xì)細(xì)地嗅。望春門街，就這樣大大方方地告訴每一個(gè)路過的人：喏，這就是春天的樣子。</p><p class="ql-block">我也停下車，學(xué)著那些路人的樣子，對(duì)著滿樹玉蘭，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拍。拍著拍著，忽然覺得自己貪心了——我想拍出它的質(zhì)感、它的神韻，想拍出它孑然獨(dú)立的樣子、它道骨仙風(fēng)的氣派；我還想拍出它和這條街的故事，它如何在車水馬龍中守望著春天，它又如何在喧囂里獨(dú)自沉思……拍了半天，只能搖頭笑自己：真是想多了，哪有這技術(shù)、這水平。</p><p class="ql-block">從望春門街拐到太康路，這里又是另一種風(fēng)景。</p><p class="ql-block">紫葉李似乎還在半夢(mèng)半醒之間，泛紅的枝葉蓬蓬松松的，像一團(tuán)玫瑰色的夢(mèng)。倒是有些櫻花等不及了，或從綠化帶里斜斜地探出身來，或在路邊亭亭地立著。粉白的花瓣被風(fēng)一吹，簌簌地落下來，在濕漉漉的地上鋪出一條柔軟的花徑。</p><p class="ql-block">史鐵生在《比如春天》里寫道：“春天是一點(diǎn)一點(diǎn)化開的。”一路騎著，越發(fā)覺得這話說得真好。小鳥啾啾地叫，柳枝軟軟地?fù)u，小草悄悄地冒，花朵慢慢地開——春天，可不就是這樣一點(diǎn)一點(diǎn)、一寸一寸，慢慢化開的么？</p><p class="ql-block">風(fēng)有約，花不誤，歲歲春歸如故。我知道，過不了幾日，這條被不少人稱作“太美路”的太康路上，又將繁花似錦。各色花木會(huì)一茬接一茬地開，熱熱鬧鬧地在這里聚會(huì)。到那時(shí)，怕是比現(xiàn)在還要?jiǎng)尤恕?lt;/p><p class="ql-block">可我已經(jīng)等不及了。</p><p class="ql-block">今天啥也不想干，只想好好地、深深地，擁抱這個(gè)正在化開的春天。就想等一陣風(fēng)來，看花瓣怎樣悠悠地飄落；就想尋一只蜜蜂，看它從這一朵飛到那一朵上；就想問一問路旁含苞的牡丹，你還要多久，才能花開滿盤？就想聽聽鳥叫，聞聞花香，就想什么也不想，讓全身的細(xì)胞都被這春天溫柔地喚醒。</p><p class="ql-block">路過一家商場(chǎng)，巨大的電子屏上不是慣常的廣告，而是一句俏皮的話：</p><p class="ql-block">“在看我？再看我！馬上樂開花——”</p><p class="ql-block">看完，我站在那兒，會(huì)心一笑。</p><p class="ql-block">感覺心里，真的有一朵花，正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慢慢綻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