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前幾年的春天，家里的陽臺(tái)是屬于花的盛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媽媽是個(gè)愛花的人，她的花盆里總是擠滿了各式各樣的花草。紅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姹紫嫣紅，色彩斑斕得像個(gè)調(diào)色盤。那時(shí)，我總覺得她的陽臺(tái)是世界上最美的地方，她在花叢間修枝剪葉的樣子，溫柔得像一首詩。</p> <p class="ql-block">而今年，那片五彩斑斕悄然發(fā)生了模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不知從什么時(shí)候起，媽媽撤下了幾盆凋謝的韭菜花，月季和君子蘭，換上了泥土和種子，辣椒、小番茄、甚至還有幾棵綠油油的白菜。她在電話里笑著對(duì)我說：“年紀(jì)大了，看著這些花草只能看不能吃，總覺得少了點(diǎn)什么。現(xiàn)在種上菜，既能看又能吃，還新鮮，一舉兩得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聽起來像是隨口的玩笑，可我卻在那一瞬間讀懂了話語背后的深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是牽掛，是想把最好的東西都留給我，捧到我面前的本能。</p> <p class="ql-block">清晨，窗外傳來淅淅瀝瀝的聲音。入春后的第一場(chǎng)雨。雨水敲打著玻璃，也滋潤著媽媽陽臺(tái)上的那些新寵。</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雨后的空氣帶著泥土的芬芳，媽媽搬個(gè)小板凳坐在陽臺(tái)邊，瞇著眼，細(xì)細(xì)地打量著每一片葉子。經(jīng)過雨水的洗禮，那些蔬菜的葉片顯得格外精神，油光可鑒，脈絡(luò)清晰分明，仿佛能掐出水來。它們不再是僅供觀賞的靜物，而是承載著生命力的食材，正在蓬勃生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年前，媽媽與我視頻電話，鏡頭晃過客廳，最后定格在那一方小小的陽臺(tái)。她特意拉近焦距，指著花盆里那一抹鮮嫩欲滴的綠色，眼里閃著抑制不住的欣喜：“你看，長得多好！這一茬菜特別嫩，春節(jié)就可以吃了?！?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停頓了一下，她又說了一句讓我筆尖一酸的話：“這些留著，等我回家吃。”</p> <p class="ql-block">那一刻，屏幕這頭的我，眼眶有些發(fā)熱，也讓我明白，原來，花盆里長出的，不只是菜，還有她悄悄藏起來的牽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所謂的歲月靜好，大概就是如此吧。媽媽不再僅僅是用花朵裝點(diǎn)我的生活，而是想把四季的煙火氣，親手栽種進(jìn)花盆里，再小心翼翼地捧到我面前。</p> <p class="ql-block">以前覺得，母愛是鮮花，盛放在陽光下，熱烈而耀眼。如今才懂，母愛更像這花盆里的青菜，不張揚(yáng)，不喧鬧，卻帶著泥土的溫厚和雨露的清甜。它在晨光中悄悄拔節(jié)，在暮色里靜靜守候，只為了在我推門而入的那一刻，端上一盤剛摘下的鮮綠，把整個(gè)春天的味道，都融進(jìn)一碗熱乎乎的飯菜里。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離家?guī)装俟?，不能日日陪她澆水、松土，是我心底的缺憾。每?dāng)想起那一方陽臺(tái)，我知道，那里永遠(yuǎn)有一塊屬于我的土地，有她彎下腰的身影，有她細(xì)心的呵護(hù)。那些青翠的葉子里，藏著她的目光與牽掛，也替我輕輕說著那句埋在心底很久的話—— </p><p class="ql-block">媽，我回來了，我們一起吃飯吧，就像小時(shí)候那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