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春節(jié)的喜慶,最是熱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喜慶伴著我,也帶給我每每無盡的思念。每當萬家燈火映紅窗欞,我在心底懷念已故的父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春節(jié)在我家有雙重意義,因為它正好也是父親的生日,是雙倍的喜慶。所以春節(jié)里,讓我思念最多的是父親。</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特別是此時,一閉眼就見到父親在中國家里小客廳或小廚房里默默地走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過去,春節(jié)的家里總像個“小戰(zhàn)場”,要過“年”,要打敗大鬼和小鬼,全家都要上。父親當指揮,我們做戰(zhàn)士,先里里外外、房前屋后大掃除,再廚房里沖鋒陷陣:包餃子、剁肉餡、炸麻酥、做年飯…… 那么多春節(jié),那些好日子,仗仗都是勝仗,慶賀的喜氣一直沖到正月十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父親喜歡大家庭,母親也是。于是,這世上便有了我們這一大家子。早年間,父母工作不在一處,我們前三個孩子就全托在部隊幼兒園。直到母親懷上老四,他們才團聚;可父親又患上嚴重的心臟病,母親只好放下孩子,陪他去上海同濟醫(yī)院手術(shù)。那時老四寄養(yǎng)在職工家里,我們則托付給母親的戰(zhàn)友照看。又過了不知幾年,父親治病歸來,這個家才算真正團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父親愛熱鬧。我們只要一在家,家里就嘰嘰喳喳,熱鬧非凡。母親愛唱老歌,從周璇到莫斯科、蘇格蘭民歌,老歌本翻得破破的。父親在世的最后幾年,家里添了卡拉OK組合音響,每次回去,我和母親還有弟妹聚在一起,打開音響高唱一陣。父親不言語地笑著,總坐在一旁靜靜聽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母親曾對我說,高音喇叭其實對心臟病人不利,但父親愿意忍受,就由著他??吹胶⒆觽兓貋恚吲d;看到三代同堂樂,他心滿意足。他哪在乎自己的心臟不適,他還要我們多多地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人說家有“慈父嚴母”或“慈母嚴父”,我家里有的是慈父慈母。父親疼孩子,無論我們多頑皮,他從不動武,最多只是噘噘嘴,使勁“哼”上一聲,但我們自能感受到他的身教與威嚴。他給我們的愛,是一輩子也享不盡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1978年我考上大學,父親好高興,跟母親說要帶我上街,去百貨大樓買文具。我們聽了都有些吃驚,他已經(jīng)很多年沒進城了。自從63年上海開刀,他雙腿肌肉被取去修補心臟,很長一段時間里不能自如地走路。腿上肌肉長得慢,他靠著拐杖走了好幾年。他走不遠,即便后來能走遠些了,我們也搬進了新的城市,他也還是始終沒進過城一次。他不眷戀物質(zhì)享受,也從沒有逛街的興趣。那天他破例,是為了孩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部隊小車送父親和我到了火車站附近的一家百貨商店,他拄著手杖,陪我在文具柜臺慢慢地走。父親平日非常節(jié)省,但給孩子買東西一點兒不吝嗇。那天他給我買了許多東西,記得最清的是一個粉紅緞面的日記本,后來那成了我心愛的詩歌抄本,大學四年我一直帶著,一直用完它的最后一頁。本子今天仍是我的寶貝,上面抄滿、貼滿了當時的中外名詩和報上剪下的歌曲。</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父親,我想你。</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