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下）</p><p class="ql-block">第五十回: 逞僥幸眼色靈活 ，預(yù)風(fēng)波緊急集合（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寰寰這樣帶著幾分神秘色彩的人，往往就是這般矛盾。</p><p class="ql-block">明明想與人親近，主動露出笑容，卻又時刻把自己放在不安之中，怕被人冷淡，所以故意語氣冰冷。正契合了八零后一代人，內(nèi)心缺失安全感的心境。</p><p class="ql-block">只是不知，究竟是怎樣的經(jīng)歷，讓他早早變得這般冷漠。好在我并不介意，反而慶幸，自己多了一個能敏銳預(yù)判事態(tài)的朋友。</p><p class="ql-block">面對這場突如其來、明顯帶著整人意味的緊急集合，我反倒不憂愁，只覺得有些好笑。聽著身邊人你一言我一語地發(fā)牢騷，又是烏鴉又是豬地互相埋怨，我氣得也差點脫口罵出聲。</p><p class="ql-block">我們像一群群演，拼命往樓下沖，生怕落后。不是怕沒角色可演，而是這個微不足道的角色，被導(dǎo)演“眷顧”得太過突然，連推辭的機(jī)會都沒有，就已經(jīng)“被上場”了。</p><p class="ql-block">有人甘愿蹲在北影、廣電門口，等著當(dāng)群眾演員；而我，卻是別無選擇，必須走進(jìn)這場戲里，當(dāng)一個“主角”。</p><p class="ql-block">更讓我感慨的是，全國各地，陸?？仗?，緊急集合的哨音竟是這般管用，如同一根時刻拴在當(dāng)兵人心里的弦，什么時候吹響，我們便會條件反射般立刻行動。</p><p class="ql-block">就像狗餓了尋主、天黑了雞歸巢一般，都是本能、是習(xí)慣、是規(guī)律，更是紀(jì)律。</p><p class="ql-block">我不禁感嘆，黃藍(lán)綠白各色軍裝不同，哨音卻是同一個調(diào)子，而且絕對通用、格外管用。也難怪這是共同課目，坐在辦公室里編寫條令的幾位老同志，真是太有章法了！</p><p class="ql-block">樓下集合完畢，一個個子不高、皮膚黝黑的小伙子負(fù)責(zé)整隊。這人一雙大眼炯炯有神，也正因眼睛太過明亮，如同在一張黑臉上嵌了兩只小燈泡。只是他嘴大唇厚，多少影響了大家對他的第一印象。</p><p class="ql-block">等他報告完畢，那位被亞文稱作“那家伙”的分隊長，又讓他重新清點了一遍人數(shù)。這時，恰好兩名集合遲到的新學(xué)員，慌慌張張跑出樓道。</p><p class="ql-block">分隊長立刻借機(jī)發(fā)作：“你整隊完畢個屁！就現(xiàn)在這水平，還差得遠(yuǎn)呢……”說完，還不忘瞥一眼手腕上那塊卡通秒表。</p><p class="ql-block">忽然聽見有人小聲嘀咕：“這家伙也太有才了，什么年代了，還戴卡通表……”</p><p class="ql-block">我聽得出，話里滿是不屑，覺得這人土氣、不靠譜。這下倒有意思了，估計除了當(dāng)兵的和不懂事的孩子，外面的成年人，還真干不出這事。</p><p class="ql-block">所謂一“表”人才，真正有本事的人，腕上斷然不會戴這種檔次的表。</p><p class="ql-block">來不及細(xì)想，至少我聽明白了分隊長后半句——“水平還差得遠(yuǎn)呢”。</p><p class="ql-block">這話不只是說給那位帶隊的小伙子聽，更是一句話，把在場所有人都全盤否定了。</p><p class="ql-block">像周星馳電影里的斷水流大師兄：我是說，在座的都是垃圾。若說欠收拾，此刻站在這里的人，個個都欠收拾，不只是那個心里不服的小伙子。</p><p class="ql-block">這時，兩名遲到的學(xué)員怯生生喊報告，請求入列。那位大嘴小伙子準(zhǔn)許他們?nèi)肓?，隨后分隊長也讓他入列。</p><p class="ql-block">只見他夾著膀子、低著頭，滿是委屈地吐了吐舌頭，翻蹄亮掌地做了個鬼臉，轉(zhuǎn)身快步退下。那副模樣，著實讓人印象深刻。</p><p class="ql-block">分隊長走到指揮位置，開口便道：“我只說六個字?！?lt;/p><p class="ql-block">隨即，他那只大手高高舉起。我知道，他一定是在醞釀最憤怒的語氣，一般人發(fā)火，都是這副神情。</p><p class="ql-block">果然，只見他高舉的手猛地化作手槍狀，指向眾人，一副要把所有人統(tǒng)統(tǒng)“槍斃”的架勢，重重吐出兩個字：“水貨?！?lt;/p><p class="ql-block">緊接著，我身邊便有個小伙子小聲接話：“水貨，水貨，二加四得六，完了?！?lt;/p><p class="ql-block">我心里暗嘆，誰這么大膽，竟敢胡亂揣測領(lǐng)導(dǎo)意圖。難道真就只這幾個字？有沒有搞錯？</p><p class="ql-block">分隊長會這么沒新意？領(lǐng)導(dǎo)，不就是讓人琢磨不透，才叫領(lǐng)導(dǎo)嗎？看他忽然停頓的動作，便知絕非旁人能輕易猜透。</p><p class="ql-block">“一群水貨?！?lt;/p><p class="ql-block">他最后說出這四個字，語氣異常堅定，仿佛在明明白白告訴所有人：這樣定論，你們一點不冤，也不必辯解，本來就是。正如旁人所說，二加四得六，不多不少，正好六個字。</p><p class="ql-block">他說得如此篤定，幾乎一瞬間主導(dǎo)了我的思緒。順著他的話一想自己此刻的狀態(tài)，我真想立刻應(yīng)聲：“是，我們就是。”</p><p class="ql-block">話在嘴里繞了一圈，才猛然驚醒，難道他是搞傳銷的，竟能用語言和神情影響人的思想？</p><p class="ql-block">自己也真是夠笨，差點就著了他的道?？梢姡钦嬗蓄I(lǐng)導(dǎo)氣場，那股威嚴(yán)，讓人不得不服。我竟在一瞬間，對他徹底服從、心生佩服。</p><p class="ql-block">可我能服，不代表所有人都這么想、這么做。</p><p class="ql-block">我仍不時聽到有人小聲議論：“切，別真以為就能壓服我們。我們年輕，給你面子，要你指點，可不是要你這樣趾高氣揚、指指點點?！?lt;/p><p class="ql-block">我想，這些人定然是被氣炸了，那股不服氣的火氣，怕是早已從腳底直沖頭頂，只差一個發(fā)泄的口子。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敢怒而不敢言罷了。</p><p class="ql-block">我也在暗自琢磨，如今時代發(fā)展日新月異，電子產(chǎn)品、高端手機(jī)早已普及。許多人消費不起正品，水貨便應(yīng)運而生。</p><p class="ql-block">想來最初，不過是一些人心存虛榮，才給以次充好的東西，安了這么一個不雅的名號。</p><p class="ql-block">直到后來水貨泛濫，難以遏制，正規(guī)廠家為打擊不良商販，才把制造劣質(zhì)產(chǎn)品的人稱作水貨。</p><p class="ql-block">久而久之，水貨也成了披著光鮮外衣、內(nèi)里虛假空洞的代名詞。人若是被稱作水貨，更是顏面盡失。</p><p class="ql-block">看來，加強知識產(chǎn)權(quán)保護(hù)，消費者維權(quán)之路，依舊任重道遠(yuǎn)。</p><p class="ql-block">分隊長接著罵道：“看你們這一群慫樣，松松垮垮、吊兒郎當(dāng)，你們盡管水！都是爺們兒，純爺們兒就接著水，看有一天我怎么把你們一個個給調(diào)教過來……”</p><p class="ql-block">我聽著他這一堆狠話、氣話，實在沒想到，竟是這般不合邏輯的諷刺。</p><p class="ql-block">仔細(xì)想想，也不至于氣成這樣吧？說得我都覺得自己沒臉沒皮。一時竟分不清，他是在鼓勵我們“放水”，還是在警告我們不許“放水”。</p><p class="ql-block">都是大男人，再怎么“不純”，也不至于基因突變變成女人，真要那樣，可就太過荒唐了。</p><p class="ql-block">四周不斷傳來小聲的噓聲與竊竊私語，我瞥了一眼身邊的人，個個滿臉不屑、眼神輕蔑。大家原來和我一樣，早已皮糙肉厚。</p><p class="ql-block">或許心里都在想：哥們兒不是嚇大的，在單位也不是白練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有招盡管使，見招便拆招，有本事盡管放馬過來……全然一副傲氣十足、略帶挑釁的模樣。</p><p class="ql-block">不料，這時忽然有人低聲冒出一句：“廢話。”</p><p class="ql-block">我心里一驚，這哥們兒是好日子過到頭了？明擺著是找罵、找練。自己不想消停，也別連累大家?。∫钦娌环?，完全支持你倆單挑。</p><p class="ql-block">可你也不能不分場合，專揀實話講?。⌒姨澾@哥們兒聲音極小，只在小范圍傳開，害得我和周圍不少人都跟著虛驚一場。</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