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30歲之前不知道什么叫牙痛,直到一千九百八十五年的一個春日傍晚,口腔某一邊的牙床鼓起來,疼得我口水直流。那晚幾乎徹夜未眠,轉天一大早去醫(yī)院掛了急診,醫(yī)生給開了一把消炎藥。藥名不記得了,那時沒有頭孢啥的,估計是甲硝唑之類的滅菌殺毒的丸藥。自此,猶似慢鏡頭的多米諾骨牌,好好的一副牙,追隨我的年紀前仆后繼,接二連三地倒地不起。</p> <p class="ql-block">之后的幾十年里,城里的市口腔醫(yī)院、省口腔醫(yī)院以及大學附屬醫(yī)院都去拜訪過。印象特別深的有兩回。一回是省口腔醫(yī)院。掛號后,病歷本放口腔內科門邊的臺子上,一本本摞一起,算是排了隊。護士將一本本病歷本翻開來叫上名字帶給醫(yī)生。記得那個接診醫(yī)生姓周,女,很是和藹。我是左上邊的一顆牙齒有點裂開刺激牙髓,鉆心的痛。牙科醫(yī)生有個通病,動不動讓去拍牙片,周醫(yī)生也不例外。她開了單子,讓去樓下付費,付費后去X光片室登記、排隊,叫到名字后到拍片室。拍片醫(yī)生讓牙齒咬個不知叫啥的東西,并囑咐頭不可動。拍好片后又等待了十幾二十分鐘,窗口交給一小張菜飯票大小的黑膠片,里面牙的輪廓隱約可見。</p><p class="ql-block">周醫(yī)生憑膠片影像確定診治方案: 去掉碎裂的牙碎片一一根管治療一一骨膠覆補,這一通流程下來,一個來月耗過去了。</p><p class="ql-block">問題是,補牙總不靠譜。1年不到,覆補于牙根的東東不知去向,留下一個豁豁口。醫(yī)生建議拔去牙根,裝個假牙,我不置可否。不置可否的結果,我十幾年kǜe(缺)ηō(牙)lōng(弄),kǜe ηō lōng是老家杜橋方言,即豁牙,而且,豁牙,待續(xù)。</p> <p class="ql-block">不幾年,斷牙邊的那顆牙松動,吃飯時非常礙事,急急去醫(yī)院尋醫(yī)。醫(yī)生建議拔去,我當然相信醫(yī)生,醫(yī)生說拔就讓拔。醫(yī)生取來一堆工具,有刀有鑿子有鉗子,還有一把榔頭,我嚇得何止頭暈。拔牙的操作猶似打架。醫(yī)生擺開八字步,將吃奶的勁都用上了,終于拔出那顆單腳的螺釘樣的拖泥(肉)帶水(血)的病牙。</p><p class="ql-block">拔牙后,我沒去鑲牙啥的,缺一顆是缺,缺兩顆也是缺,那就缺吧。五十多歲的人了,無所謂了。</p><p class="ql-block">前年秋月朗,右上最里邊牙又痛得不行,趕去住家樓下的一民營口腔醫(yī)院,接診醫(yī)生尚未檢查,就急吼吼推介起種牙這檔子事,讓我疑竇叢生,立馬退出并轉赴省口腔中心治療。</p><p class="ql-block">我這人有個毛病,看病從不挑醫(yī)生,什么專家,什么主任醫(yī)生副主任醫(yī)生,基本不用,基本都去普通科求醫(yī)問診。不是專家號五十、一百的出不起,我覺得沒這個必要。再則覺得,都不去看普通號的年輕醫(yī)生,年輕醫(yī)生怎么進步?我是教師,知道青年教師成長的重要性,醫(yī)生也同樣道理。有一回生病需要從股骨處取骨髓,就是一女性實習醫(yī)生操的刀。那個粗大的針頭她怎么使勁都不能穿透骨壁,最后還是在邊上的男醫(yī)生幫肋下才得以完成作業(yè)。女醫(yī)生紅著臉滿是歉意,我則舉拳頭予以鼓勁。</p> <p class="ql-block">省口腔中心是新建醫(yī)院,地段偏,但環(huán)境一流。醫(yī)生雖然很年輕,但待人那個和言細語,真的如沐春風的感動。我那顆牙,又松動又酸痛,醫(yī)生說,保不住了,拔掉吧。我亳不猶豫,行。最里邊的牙,牙根淺,一會就拔去了。</p><p class="ql-block">最近這回的牙痛先期發(fā)生在國外的日子里,持續(xù)時間半年有余。不是特別的痛,是鈍鈍的痛,忍一忍,有大半個月的安生日子,而后牙痛又卷土重開,如此反反復復。我從中總結出一條經驗,少咀嚼,少咬堅韌或堅硬的食物,可以延緩牙痛癥發(fā)作?;氐絿鴥?,我決定好好治治這病牙。</p><p class="ql-block">照例去口腔中心。接診的還是年輕的女醫(yī)生,她仔仔細細地查看,用鑷子東敲敲西敲敲,以確定痛牙的部位與痛的程度。她有些猶豫,我也有些猶豫。她提議去牙周科再看看,排除牙周炎癥可能。于是,又掛了牙周科的號。牙周科又是年輕女生,她看了半天看不出什么名堂。又叫來她的老師、一位中年男醫(yī)生。男醫(yī)生看了看,讓先抽血檢驗,為洗牙潔齒作準備,又讓去牙體牙髓科診治,可否先行牙髓處理云云。我感覺,醫(yī)生對我這痛牙有點頭疼,一方面不敢痛下殺手一拔了之,因為該痛牙位于右下牙中部,是咀嚼的中堅力量。一方面又認為這顆牙已然松動,骨髓治療不能長治久安。此時已近年關,治牙病的時機不上不下的,醫(yī)生就開了一些消炎藥止痛藥,說是維持到節(jié)后再定奪。</p><p class="ql-block">我心里叫苦不迭,為這顆病牙,先是牙體牙髓科,再是牙周科,下回潔牙又一科,兜兜轉轉,不知道要兜轉多少個科才兜轉圓滿的。不禁納悶起來,人們治個牙病,還得學會牙科分類學呢。由此想起老家一句戲言: 吹個蕭,吹氣的一人,捂孔的又一人。</p><p class="ql-block">話再多說一句,我覺得,牙的專業(yè),教學的課程設置可以分牙周牙體牙髓頜面外科修復正畸植牙等課程,但作為牙科醫(yī)生,應該全科或大類組合才是,否則,家庭醫(yī)生或私人牙醫(yī)怎么都推行不起來的。</p><p class="ql-block">這個年我過得狼狽不堪。吃肉吃不得,吃堅果更吃不得,不由得懷疑人生,覺得做人沒啥意思。大年初七就去找醫(yī)生。</p><p class="ql-block">這回換了一家醫(yī)院,掛的還是普通號,碰巧遇到一位資深醫(yī)生。資深醫(yī)生經驗豐富,爽快地提出兩種方案讓我選擇: 一是保守治療,骨髓+封補;二是快刀斬亂麻,拔牙+種牙。前者朝不保夕,后者一勞永逸。我也是爽快人,選了二方案。頜面外科號都掛好了,準備下午就去拔牙。</p><p class="ql-block">爽快的我臨了臨了又不死心,畢竟牙齒是長在自己身上的部件,又去找了修復科的醫(yī)生討教。修復科的醫(yī)生又讓找牙周科會診,我不由得心下一沉,啊呦喂,不是又繞進了口腔中心的那個怪圈?</p> <p class="ql-block">幸運的是,牙周科的男性青年醫(yī)生熱情又細心。他建議先行潔牙,消除牙周可能存在的炎癥,以保牙為主。在確認了先前血液檢驗指標正常后,青年醫(yī)生對我施行了潔牙手術。潔牙后又對那顆病牙的牙冠進行了適度的磨削。我覺得這個工序處置相當必要、相當科學。病牙適度磨削后,其“海拔”高度降低,上下牙咬合時,病牙可以脫離接觸,即可消除因頻繁咬合而引發(fā)的疼痛。醫(yī)生雖然年輕,但腦子好使!</p><p class="ql-block">好醫(yī)生的腦子必需好使,而更必需的,是換位思考,是同理心,是仁心。</p><p class="ql-block">(圖片源自網絡,致謝?。?lt;/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