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從一碗番薯粉水餃想起的事</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文／琍爾</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她說，這碗番薯粉水餃，很好吃。那水餃皮是番薯粉搟出來的，像蕉藕粉燙出來的粉皮，談不上晶瑩，卻通透得看得到里面的餡兒。</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讓我想起大蒜炒粉皮夾肉片的香味。</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綠色的大蒜葉，點(diǎn)綴著透明的、被醬油染紅了的粉皮條，夾著幾片五花肉，盛在高腳藍(lán)邊大碗里。那是我記憶中非常喜歡的一道菜。</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吃到這碗菜，是在下鄉(xiāng)的第二個(gè)年頭。生產(chǎn)隊(duì)里與我同歲的阿善和娘燒的。她娘說：“阿善和，你和阿琍做小姐妹了，過年一定要叫阿琍來家吃頓飯的?！?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阿善和家的條件算是好人家。過年端上來的菜很豐盛：紅燒羊肉、紅燒大塊肉、肉骨頭黃豆凍。這些耗時(shí)的菜，都是她娘隔夜在柴灶前貓著腰，用不滅的柴火慢慢煨出來的，香得特別。</p><p class="ql-block">正月里走親戚、拜年、留客吃飯，是這兒的民風(fēng)。一張八仙桌擠一擠，大人小孩能坐十個(gè)人。來做客的都是年年往來的近親，或是祖上的娘家人。阿善和娘吃素念佛，是出了名的大善人，過年請客更要面子，八仙桌上的菜碗，寧肯疊兩層，也不肯吃出空盤，露了塌臺相。</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做客的親戚，有不成文的規(guī)矩：碗盞里的大魚大肉不動筷頭，除非主人家用筷夾到你碗里。那些通人情世故的，正月初十以前，主人夾到碗里的白切雞肉，還是會夾回去，說一聲：“不要，不要！明天還有客人要來呢?！?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整個(gè)春節(jié)，客人一撥撥來去，一碗油豆腐燒肉，只要天天加幾個(gè)大油豆腐，就能端進(jìn)端出，擺上一整個(gè)正月。桌上的大蒜炒粉皮，卻是整個(gè)春節(jié)歡樂的焦點(diǎn)。主人總是把熱氣騰騰的大蒜炒粉皮南北各放一碗，一桌子人的筷頭都往這碗里夾。又香，又有油水——里面兌了肉湯，老小皆樂，吃飯時(shí)的拘謹(jǐn)也隨即散開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阿善和家的蘿卜燒羊肉，很香。就擺在我飯碗前面。明知不該伸筷，我低垂著眼皮，夾了碗邊一小塊，賊般吃了下去。這笨拙的一筷，如今想起，還是羞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而那碗用豬油燒的大蒜炒粉皮，常讓我在青澀的歲月里，盼著阿善和娘再來叫我吃飯。</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現(xiàn)在的大蒜，沒有當(dāng)年大雪地里現(xiàn)拔現(xiàn)炒的那股蒜香了。超市里買的粉皮，吮吸進(jìn)嘴里，碰到牙齒，像嚼著塑料皮，“吱咕吱咕”響。當(dāng)年的粉皮，是在臘月里，用門前屋后種的蕉藕根塊打成的粉做的——那白色的蕉藕粉塊，捏在手里“咯吱”有聲。把白色的蕉藕粉兌水成牛奶狀，勺一瓢倒入沸水中飛旋的鐵皮盤，不一會就燙成透明的圓粉皮，晾涼切條。阿善和家的粉皮，也是這樣做出來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如今阿善和也許不再懷念大蒜炒粉皮的香味了。市場上有大蒜，有加了明礬的粉皮，但一定燒不出阿善和娘燒的味道，席間也吃不出那股搶著吃的熱絡(luò)。</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曾經(jīng)春節(jié)待客的大蒜炒粉皮夾肉片，已經(jīng)淡出平常百姓的碗頭碗腳。</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只是我記憶里的一份期盼。</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2010年寫于東玉苑</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2026年正月初十修改于桃源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