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正月初三的山西南路,風(fēng)里還裹著年味兒的余溫。我裹著厚外套晃蕩在街邊,剛拐過“洪長興”那塊老招牌,就見一位穿深色格子外套的男子站在店門前,手里一根油亮的烤串,竹簽尖兒還冒著熱氣;另一只手托著手機,鏡頭正對著自己——不是自拍,是邊嚼邊錄,嘴角沾著一點孜然,眼神卻亮得像剛發(fā)現(xiàn)新大陸。他沒看我,可那股子熟稔又帶勁兒的勁兒,一下就把我拽進了他的節(jié)奏里。他就是曾經(jīng)網(wǎng)名“上海黃金榮”現(xiàn)在網(wǎng)名“俞遠征”的一名美食主播。</p><p class="ql-block">必須說明的是他曾用網(wǎng)名“上海黃金榮”遭許多許多上海人詬病。他的形象也不能讓大部分上海人接受。你們看了如何感想?</p> <p class="ql-block">他往前走了幾步,羽絨服下擺隨步子輕輕晃,格子襯衫領(lǐng)口翻出來一點,像隨手寫的批注。街對面“川湘”兩個字在風(fēng)里招搖,他沒停,只把手機換到左手,右手把串兒轉(zhuǎn)了個方向,讓鏡頭更清楚地掃過焦香的肉塊。我跟了兩步,不是追,是被那股子“正在發(fā)生”的鮮活勁兒勾住了——正月初三的煙火氣,原來不是貼在門上的春聯(lián),而是這樣一口熱、一幀動、一段沒剪輯的實況。</p> <p class="ql-block">他在一家鋪子前又站定,羽絨馬甲襯得人利落,手里那根串快見底了,手機卻還舉著。身后人來人往,有人拎著紅紙包的點心,有小孩踮腳看糖畫,他像一根扎進市井里的樁,不喧嘩,卻穩(wěn)穩(wěn)地把這條街的滋味框進了方寸屏幕里。</p> <p class="ql-block">再抬頭時,他正側(cè)身讓過一對拍照的游客,竹簽在指尖轉(zhuǎn)了個小圈,手機屏幕反著光。洪長興的匾額在頭頂,紅燈籠垂下來,光暈柔柔地落他肩上。他忽然抬眼朝鏡頭外笑了一下——不是對著我,是像忽然想起什么好笑的事,又迅速低頭繼續(xù)錄。那一下笑,讓整條街的喧鬧都軟了一寸。</p> <p class="ql-block">整條街活起來了。老字號招牌挨著新潮燈箱,“中華老字號”幾個字和“抖音同款”小貼紙并排貼在玻璃門上。他站在中間,不像是路過,倒像是這條街特意為他留出的一幀——一個舉著手機吃烤串的人,把年味、市井、煙火和當下,全串在了一根竹簽上。</p> <p class="ql-block">往前不遠,大壺春生煎饅頭門口排起了長隊。蒸籠掀開時白霧騰起,有人搓著手等,有人低頭刷手機,還有人舉著自拍桿喊:“家人們看!這皮脆得能聽見聲兒!”我站在隊尾,忽然明白:原來“美食主播”不是隔著屏幕的職業(yè),就是正月里,一個穿羽絨服、愛吃、愛拍、愛把熱乎勁兒原樣端給你看的普通人。</p> <p class="ql-block">轉(zhuǎn)角處“德興館”的燈籠在風(fēng)里輕晃,招牌上的繁體字被擦得發(fā)亮。他不知何時已走到斜對面,正對著一家外帶面點鋪子拍,手機支架支在窗臺,自己咬了口小籠包,湯汁差點滴到鏡頭上——他手忙腳亂去擦,笑出聲來。那笑聲混進街聲里,沒被蓋住,反而讓整條街更亮了。</p> <p class="ql-block">燈籠紅,人聲暖,鋪面新舊相間,行人步履不急不慢。我站在街心,沒拍,也沒買,就看著他把一串、一籠、一勺、一瞥,都變成熱騰騰的日常。正月初三的山西南路,不靠鑼鼓,不靠燈會,靠的就是這樣一根竹簽挑起的煙火,和一個把生活過成直播的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