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鶴樓！又因黃而奔赴滕王閣獨步輕塵 <p class="ql-block">天氣預(yù)報說今兒有風(fēng)，濕度低，出門得抹點潤唇膏——我裹緊圍巾，把保溫杯揣進大衣口袋，心想：黃鶴樓的風(fēng)，怕是比詩里寫的還烈些。</p> <p class="ql-block">推開那扇朱紅小門，亭子里的墨香還沒散盡。幾幅書法條幅垂在檐下，風(fēng)一吹，紙角輕顫，像在念一句未落筆的詩。我駐足讀完“黃鶴一去不復(fù)返”，轉(zhuǎn)頭就見窗外江水微瀾，遠處塔尖隱在薄云里——原來詩不是寫出來的，是等來的。</p> <p class="ql-block">亭柱上又一幅字：“昔人已乘黃鶴去”。木梁間斗拱層疊，像把千年的風(fēng)霜都托住了。我伸手摸了摸微涼的柱身，忽然明白，所謂奔赴，并非只朝一個方向；黃鶴飛過的地方，亭子就長在那里，等你讀完一句，再走下一級臺階。</p> <p class="ql-block">黃鶴樓真在眼前時，倒不覺得高，只覺它穩(wěn)穩(wěn)坐在山脊上，像一枚壓住歲月的朱砂印。塔前游人如織，羽絨服紅的黃的藍的，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浮成一片暖色。有人踮腳拍照，有人仰頭數(shù)檐角，我數(shù)到第七層，風(fēng)忽然送來一聲清越的笛音——不知是哪位游客，竟真帶了玉笛來。</p> <p class="ql-block">樓前燈籠未點，可紅綢已系在廊柱上，像一句未出口的邀約。我繞到側(cè)廊，見幾個孩子蹲在石階上，用粉筆臨摹地磚縫里長出的青苔。一位老人坐在長椅上，正把一張泛黃的舊票根折成紙鶴。我悄悄走開，怕驚擾了這靜默的傳承。</p> <p class="ql-block">塔影斜斜鋪在青石板上，游人影子也跟著拉長。我站在欄桿邊，看一位穿白羽絨服的姑娘把手機舉過頭頂，鏡頭里是飛檐與云，還有她自己半張含笑的臉。風(fēng)掀動她圍巾一角，像一面小小的旗。</p> <p class="ql-block">陰云低垂，古塔卻愈發(fā)沉靜。綠樹在風(fēng)里沙沙響，仿佛替千年前的詩人翻著書頁。我摸出保溫杯喝了一口熱茶，忽然想起滕王閣的“落霞與孤鶩齊飛”——原來奔赴不是追趕，是兩座樓隔著長江，在各自的時間里，把同一片云，讀成了不同的詩。</p> <p class="ql-block">玉蘭正開。枝頭雪白的花苞鼓脹著，在微寒里靜靜裂開，不爭不搶，卻把整條小徑都染得清冽。我仰頭看了許久，花瓣邊緣已微微透光，像薄薄的宣紙，托著半句未題的詩。</p> <p class="ql-block">壁畫上的仙鶴忽然就飛起來了。不是畫里那一只，是眼前一位穿灰呢子大衣的女士，她仰頭看鶴時，脖頸線條舒展如鶴頸，風(fēng)拂過她耳畔碎發(fā)，竟真似翅影掠過。我站在她身后半步，沒說話，只把那幕記進心里。</p> <p class="ql-block">從高處望下去，廣場上人如游魚，黃瓦在陰天里沉得發(fā)亮。遠處城市天際線刺破云層，而黃鶴樓就坐在古今交界處，不偏不倚。我忽然懂了：所謂“又因黃而奔赴”，不是奔向滕王閣，是奔向那個在黃鶴樓讀完崔顥，轉(zhuǎn)身又提筆寫《滕王閣序》的自己。</p> <p class="ql-block">林則徐展板前，我讀到“燃藜獨理丹鉛業(yè)”，指尖停在“藜”字上。旁邊玉蘭樹影斜斜投在展板上，像一枝天然的毛筆。原來古人燃藜照讀，今人借光讀詩——光在變，讀詩的人，始終沒換。</p> <p class="ql-block">黃遵憲的《上黃鶴樓》寫：“我欲乘風(fēng)歸去，又恐瓊樓玉宇。”我笑出聲。風(fēng)正吹得衣角翻飛，哪用乘？它早把人托起來了。</p> <p class="ql-block">陸游那句“手把仙人綠玉枝”，我原以為是仙家事。直到看見一位老先生拄著青竹杖，緩步上階，杖頭還系著半截紅綢——原來綠玉枝，從來就在人間手里。</p> <p class="ql-block">蘇軾的畫像旁，一行小字：“黃鶴樓頭，月白風(fēng)清?！蔽姨ь^，天色正由鉛灰轉(zhuǎn)為青白，風(fēng)也柔了些。原來詩不是預(yù)言，是提醒：月白風(fēng)清，從來都在你抬頭的那一刻。</p> <p class="ql-block">崔顥、黃遵憲、白居易三塊展板并排而立，像三把不同音色的琴。我站在中間，聽風(fēng)穿過廊柱，聽游人低語，聽自己心跳——原來奔赴的終點，不是抵達某座樓，是終于聽懂，自己心里也住著一座黃鶴樓，檐角翹向天空，等一句詩，落下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