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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亮》1、幸運的小姑娘

@春兒

<p class="ql-block">華夏東北部的龍興之地-長白山脈，是東北大地一幅隆起的神圣圖騰，如蒼龍臥雪，昂首于天地之間。這里群峰嵯峨，橫亙千里。這高聳的雪線之上有圣潔的傳說，林海之中流動著生命的源泉，譜寫著英雄的詩篇。</p><p class="ql-block">這里，有絕世美景-距今約300萬年火山運動形成的低平火山口湖-龍灣瑪珥湖，以及眾多大大小小的天然湖泊，它們就隱藏在這幽深莫測的大森林里。</p><p class="ql-block">這里，有青銅器時期，母系氏族社會的古代墓葬遺存-石棚墓群，就坐落在小鎮(zhèn)上人們的眼前，在那條連接大山與外界的鐵路旁邊。</p><p class="ql-block">這里，是滿清文化的發(fā)祥地之一，清太祖努爾哈赤曾流落到這里的“佟佳老營”，并在此崛起。所以，皇家把這里視為“龍興之地”，封禁長達200余年。</p><p class="ql-block">這里的富饒之地曾被倭寇覬覦，成為中國共產(chǎn)黨領(lǐng)導(dǎo)的抗日戰(zhàn)爭時期東北主戰(zhàn)場長達十四年，楊靖宇將軍領(lǐng)導(dǎo)抗日聯(lián)軍同日本侵略者拼死作戰(zhàn)，血染邊防疆場。</p><p class="ql-block">總之，這里是一處有故事的山水，住著有血性的山民。是一個歷史悠久，物阜民豐、人杰地靈的神圣之所，是長白山的一塊曠世瑰寶。</p><p class="ql-block">在這交錯延綿的大山深處，坐落著一個山清水秀、美麗幽靜的小鎮(zhèn)-岔路河。小鎮(zhèn)如它的名字一樣，岔多路多河也多。河繞著山轉(zhuǎn)，路隨河行。溝溝岔岔里流淌著長白山的水，滋潤著這一方水土，養(yǎng)育著這一方人。</p><p class="ql-block">小鎮(zhèn)西邊的那條山脈延綿蜿蜒，蒼蒼茫茫起伏跌宕。鳥瞰山脈的某一處，卻單單留下一塊平地，巨大、平坦，如一塊地毯，鋪展在蒼天之下，在高大的山巒之間。</p><p class="ql-block">而那高處平地在面向小鎮(zhèn)這邊，則是一堵冗長的青灰色斷壁石崖，似刀劈斧剁般直上直下，突兀、裸露、陡峭，延綿十幾公里。石崖下一條清澈明亮的河流叮叮咚咚的流淌著，與這崖壁相依相隨。</p><p class="ql-block">有形容所謂的剛?cè)岵?，再沒有比這一處景致更為形象和貼切的了。剛強如斯柔和至此，萬能的上蒼始祖，鬼斧神工造出此等佳作，真真是不可思議驚天駭俗！</p><p class="ql-block">不知道是訥殷女真土著文化的流傳，還是外來移民賦予的新名字。人們把那高高在上的巨大平臺稱作“大臺子”，這斷崖叫做半壁山，山下的河稱做影壁河，名字都非常形象、貼切、吻合。</p><p class="ql-block">山崖倒映在河水里，山影搖動，流水潺潺。青山碧水，見證著這一方水土的歷史，更不失自然界的真與美，承載著山里人向往美好生活的腳步與詩篇。這是岔路河小鎮(zhèn)獨有的一處美麗風(fēng)景。</p><p class="ql-block">與大臺子山相對，隔著河與河壩，坐落著一片整齊排列的紅磚紅瓦平房，這是依附于地方小鎮(zhèn)而核心上直屬省廳的岔路河林業(yè)局職工家屬區(qū)的一部分。</p><p class="ql-block">上世紀五十年代末的一個春天里，一個普通人家-萬姓，一個小姑娘呱呱墜地。夫妻兩個喜上眉梢，另外一雙兒女也樂得手舞足蹈。</p><p class="ql-block">平民百姓家的孩子，名字也普通。春天里出生的，如同姐和哥，秋天出生的叫秋，冬天出生的是冬，這個小姑娘出生在春天，自然就是“春”了。</p><p class="ql-block">戶主老萬是林業(yè)局初始時的元老級人物，此時服從領(lǐng)導(dǎo)安排，在山里林場商店當主任。除非是進貨，否則一個月都難得回家一趟。</p><p class="ql-block">萬主任的媳婦宋桂蘭，在林業(yè)局的食品廠工作，自己帶著三個孩子。大閨女萬秋和兒子萬冬上小學(xué)，沒有人照顧萬春兒，就早早送去了局機關(guān)托兒所。</p><p class="ql-block">萬主任有點小級別，夫婦又是雙職工，萬春兒能入托是幸運的。好多人連飯都吃不飽，托兒所的孩子們卻能吃上百分之百的細糧。這是在最困難時期，少有能享受到國家給予的特殊待遇。</p><p class="ql-block">小姑娘俊俏秀美，上托兒所時剛滿一歲，還正認生。桂蘭把她放到炕上，被子還沒解開，她就哇哇大哭起來。</p><p class="ql-block">“哦哦哦！乖，不哭，阿姨抱！”接孩子的黃阿姨趕緊抱起來哄，告訴桂蘭：“麻溜走啊，剛來都是這樣的，哭一會兒就好了。”桂蘭轉(zhuǎn)身離開，心疼得幾乎要掉下眼淚。</p><p class="ql-block">小姑娘可不是哭一會兒就好了，是幾乎哭了一個月。剛剛蹣跚著學(xué)走路，熟悉了也就不吵不鬧，阿姨們都喜歡。</p><p class="ql-block">漸漸的，萬春兒長大一些，成了阿姨的小尾巴。跟習(xí)慣了，阿姨們看不見她就會到處找，尤其是黃阿姨，扯著嗓子轉(zhuǎn)圈兒喊：“萬春兒，去哪啦？”</p><p class="ql-block">托兒所的院子四四方方并不大，院子一面臨街，圍墻不是那種粗糙的板杖子，而是用木板條釘起來的一人高的柵欄，整齊光滑細致，涂著奶黃色油漆，和房子的墻面一個色兒，醒目潔凈又溫和。</p><p class="ql-block">院子里有滑梯和搖木馬，有許多小朋友，小花兒、劉小胖、莊眾、李群、劉毅、陳遠波……還有許多。每天唱歌跳舞高高興興，萬春兒喜歡這里。</p><p class="ql-block">萬秋或者萬冬晚上放學(xué)時，可以順路接她回家。托兒所沒有人看門，誰都可以隨時進來。可是在這個時間，孩子們都正在吃晚飯。</p><p class="ql-block">“萬春兒，你姐來了?！毙』▋貉奂庀瓤匆娏耍炜?，趕緊報信兒。</p><p class="ql-block">“萬春兒，快過來吃飯！”黃阿姨伸手拉她到跟前。阿姨們都是這樣，看見門外有人在等著誰了，就緊忙著先把這個孩子喂飽，好讓家人領(lǐng)走。</p><p class="ql-block">托兒所的孩子們吃飯，都是每人一個小搪瓷碗，阿姨給盛一勺飯，再添一勺菜。等著都盛完了，孩子們才拿起鐵羹匙，把菜和飯攪和攪和，就大口吃起來。有的孩子吃一碗不夠，把空碗舉起來，阿姨會再給添飯?zhí)聿恕?lt;/p><p class="ql-block">孩子們都習(xí)慣了這種吃法，不僅是這樣吃干飯，稀粥也是這樣吃。一個碗里盛一勺粥再加一勺菜，粥和菜攪和到一起吃。萬春兒最不喜歡吃黏糊糊的白面條，尤其是里邊的白菜塊兒，沒有一點咸味兒。</p><p class="ql-block">黃阿姨可不管這些，她坐在小凳子上，把萬春兒攬在懷里，一手端碗一手拿勺。等著萬春兒張大嘴巴，她的嘴巴也張得更大。一口接一口直到把一碗面條喂完，無視小姑娘拍著肚子扭開腦袋表示拒絕的抗議。</p><p class="ql-block">萬春兒膽子小飯量也小，不愿意吃的東西又不敢剩下。所以在阿姨看不見的時候，就把飯菜扒到鄰座劉小胖兒碗里。有時候小胖兒也不要，嘟囔著推讓：“你又把這些菜給我吃，我不要！”</p><p class="ql-block">“這個好吃，不信你嘗嘗?！比f春兒趕忙小聲哄他。劉小胖兒實在不要，她就只好把菜塊兒悄悄塞到飯桌的縫隙里，再不行就直接揣進小花罩衣兜里。</p><p class="ql-block">晚上回到家，桂蘭一看見閨女的罩衣小兜里鼓鼓囊囊，就趕緊往下脫，一邊責怪：“你看這兜里，菜梗子小魚頭，什么都往里揣，時間長洗不出來，衣裳就不好看了！”</p><p class="ql-block">桂蘭喜歡干凈，不管多忙多累，哪怕是忙到半夜，也一定要把孩子們都收拾得干凈整齊，哪怕是補丁，也一定要板正好看。</p><p class="ql-block">午休時間，萬春兒看著小花從兜里掏出一小塊兒饅頭，放在凳子上使勁按成一個薄片兒，然后咬一點慢慢嚼著，問她：“你嘗嘗好不好吃？”</p><p class="ql-block">萬春兒接過小花遞過來的一點放嘴里，哏啾啾的：“嗯，好吃。”之后再吃饅頭的時候，她也留下一點這樣按成薄片兒吃。</p><p class="ql-block">不過千萬不能讓阿姨看見，她們會大聲嚷嚷：“多埋汰，不怕吃了臟東西肚子疼嗎！”這時候，好吃的磨牙零食一準兒就就被她們給扔到垃圾桶里了。</p><p class="ql-block">有時候，晚飯后阿姨還會給每個人發(fā)一根兒蒸熟的胡蘿卜補充營養(yǎng)，咬一口軟乎乎甜滋滋的，吃不完也允許拿著在回家的路上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