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鄰居們求萬主任幫忙買糧食，他看著這些祈求的眼神，都一一答應(yīng)著：“我盡量吧，可千萬不能說出去，東西沒有太多?！彼桓掖饝?yīng)得太滿，要以防萬一。</p><p class="ql-block">萬主任買了糧食也不能馬上就拿回來，要等著一個月后，他下次出公差回來，這些人家提前去小火車站等著接他。不對，是接糧食，歡天喜地，枯瘦蠟黃的臉布滿笑容。</p><p class="ql-block">老萬家的孩子算少的，年齡差也多一點。所以相比較，雖然也是粗茶淡飯，生活狀況還是要好一些的。</p><p class="ql-block">現(xiàn)在桂蘭又退職在家，雖然生活費緊張了，萬主任還是更放心一點。萬春兒也不用像鄰家孩子那樣帶弟帶妹，每天都像放出籠的小鳥一樣快樂自由。</p><p class="ql-block">但是這種自由日子沒過幾天，學校春季招生，萬春兒八歲該上學了。還沒過生日，學校要求并不嚴格。</p><p class="ql-block">東北的三月，冰雪初融。桂蘭帶著萬春兒去學校報名，滿地泥濘冰水的操場上，到處都是熙熙攘攘的大人和孩子。</p><p class="ql-block">這種報名盛況，已經(jīng)是持續(xù)第三天了。她們以為人會少一點，結(jié)果情況還是一樣，因為就有這么多適齡兒童。</p><p class="ql-block">一上午沒擠上，她們凍得不行?；丶页粤宋顼堅缭缬秩?，終于挨到。過程非常簡單，老師看著戶口簿一邊登記，一邊讓萬春兒查了二十個數(shù)，答了自己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就通過報上名了。</p><p class="ql-block">開學了，一大早，萬春兒就自己上學去。包裹得嚴嚴實實，拎著姐姐用過的小花布兜。因為此時是空著的，所以不用背，發(fā)了書才是可以背著書包回家的。</p><p class="ql-block">新入學的孩子們都站在操場上等著分班，教導主任一手拿點名冊，一手拿著一個喇叭，從一班開始點名。被叫到的同學到指定地方排隊，人齊了就由班主任帶走。</p><p class="ql-block">一共分成了十二個班級，按照每個班級五十人計算，就是六百人。但是每班不止五十人，平均數(shù)是在六十人左右，因為沒有那么多帶班的老師。</p><p class="ql-block">這時全局職工還不到萬人，包括臨時工。不到萬人的單位，就有這樣一個上學適齡兒童的龐大數(shù)字，可見每家孩子的平均數(shù)有多少了。</p><p class="ql-block">萬春兒被分到十一班，班主任是一個姓崔的女老師。崔老師年近三十歲，帶著一副眼鏡，齊耳短發(fā)，白白凈凈，態(tài)度溫柔說話和氣，很受孩子們的歡迎。</p><p class="ql-block">萬春兒端莊文靜，又黑又亮的大眼睛滴溜溜跟著老師轉(zhuǎn)，穩(wěn)穩(wěn)當當像個小大人。</p><p class="ql-block">崔老師一眼看中，大小事就直接安排她去做：“萬春兒，去辦公室拿兩根紅色粉筆?！薄叭f春兒，你去給我把書拿來。”</p><p class="ql-block">這樣一試，崔老師非常滿意，直接任命為班長。萬春兒也爭氣，做什么像什么，完全不用老師操心。</p><p class="ql-block">很快“六一”兒童節(jié)來臨，學校召開少年先鋒隊新隊員宣誓大會。</p><p class="ql-block">新隊員和挑選出來的老隊員代表，排隊出發(fā)，到林業(yè)局俱樂部參會。大部分人都是穿白色上衣，長長的隊伍，走在街道上很是亮眼。</p><p class="ql-block">進入會場，兩個人擠在一個座位上。擴音器里一直重復播放著《我們是共產(chǎn)主義接班人》的歌曲，氣氛莊嚴隆重，除了東張西望，誰都不敢說話。</p><p class="ql-block">學校大隊輔導員主持，校長講話，老少先隊員代表講話，新少先隊員代表講話，最后是新隊員宣誓。</p><p class="ql-block">人多舞臺就顯小，宣誓人只能一批一批的上臺。</p><p class="ql-block">萬春兒和另外班級里的九名同學，隨一批人站到臺上。老隊員給戴上紅領(lǐng)巾，互致隊禮，然后面對幕布上高高懸掛的少先隊隊旗，舉起右手跟著輔導員大聲念誓詞：“我是中國少年先鋒隊隊員，我在隊旗下宣誓：我熱愛中國共產(chǎn)黨，熱愛祖國……”</p><p class="ql-block">萬春兒興奮得臉蛋兒發(fā)燒，小心臟砰砰直跳。</p><p class="ql-block">可惜，還沒到期末，崔老師就生病住院了，又聽說崔老師搬家去外地了。之后就是一天換幾個老師代課，一直到放暑假。</p><p class="ql-block">第二學期學校沒有給配備新班主任，一個蘿卜一個坑，實在是沒有人，仍然是老師們輪流代課。文娛委員黨曉麗課前給大家起頭唱歌等待老師上課，有時候把會唱的歌都唱了一遍，還是沒有老師來。</p><p class="ql-block">帶班老師輪流來上課，當然不會是好的結(jié)果，只有萬春兒還是有了不小的收獲。同學們明里暗里的都叫她“二老師”，因為老師不在的時候，都是她帶著同學們度過的。</p><p class="ql-block">二年級開學，雖然還是由幾個老師輪流教完的。但是終于來了李晶華老師當代班主任，她是在帶自己班的同時，兼任十一班的班主任。</p><p class="ql-block">俗話說“沒有金剛鉆就不會攬瓷器活兒”，由此可見她不但有責任心，也有一定的工作能力。二年級開學，學校終于給安排了一個代班老師。</p><p class="ql-block">李老師梳一頭短發(fā)，不茍言笑。眼睛不大，但那眼神很是犀利。班里最淘氣的幾個“皮子”都害怕她，比如全校聞名的陳遠波。</p><p class="ql-block">但是李老師對萬春兒卻不一樣，不僅僅是和氣，還有像對大人一樣用商量的口氣說話。這讓萬春兒有了一種莫名的親切感。</p><p class="ql-block">李老師大概是太忙，畢竟帶著兩個班，所以總是讓萬春兒干這干那的。比如有老師不能來上課的時候，她就安排萬春兒領(lǐng)著上自習，或者讓她給同學們批改作業(yè)。</p><p class="ql-block">她先把萬春兒的作業(yè)批改完，然后讓她照樣兒批改同學的，自習和下課時間萬春兒都在忙。如果批不完又等著要用作業(yè)本，李老師也會拿過去一些“幫忙”。</p><p class="ql-block">這種鍛煉的機會實屬難得，萬春兒的學習成績一直是班里最好的，大概是有這個原因。</p><p class="ql-block">班級里有幾個小頑皮，陳遠波是最皮的一個，老師們都知道這個孩子不好管。</p><p class="ql-block">有一天課間，辦公室里老師們又在議論這個孩子，都說神仙也拿他沒辦法。李老師說：“我讓學生去找他，看他能聽誰的話?！庇谑谴蠹揖驮诘戎蠢罾蠋煹恼袛?shù)。</p><p class="ql-block">李老師在辦公室門口喊住一個學生吩咐：“你去把陳遠波找來，說我叫他?！?lt;/p><p class="ql-block">那個學生答應(yīng)著跑出去，過了一會兒回來說：“他不來?！崩罾蠋熡謸Q一個學生同樣吩咐，讓陳遠波來辦公室一趟，結(jié)果還是沒叫過來。</p><p class="ql-block">李老師吩咐那個學生說：“你去把萬春兒給我找來?！焙芸?，萬春兒站在老師面前。李老師說：“你去把陳遠波叫來?！?lt;/p><p class="ql-block">萬春兒答應(yīng)著出去，在操場邊上朝正在打鬧的一群人喊道：“陳遠波，老師讓你去辦公室一趟！”陳遠波立馬鉆出人群，亦步亦趨乖乖跟著她來到辦公室。</p><p class="ql-block">李老師還沒說話，另外幾個老師面面相覷，然后爆發(fā)一陣大笑。李老師也跟著笑起來，得意地說：“怎么樣，你們都看見了吧，這就叫鹵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lt;/p><p class="ql-block">陳遠波懵，萬春兒也懵：什么是鹵水點豆腐？第一次聽說這個詞兒，兩個人傻傻的看著老師們笑，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p><p class="ql-block">有老師撐腰，萬春兒拿事兒，同學們害怕，有人干脆直接叫她“二老師”。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