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面前的餐桌上，蒸魚張大嘴和我對視，全身只剩下魚骨架。</p><p class="ql-block">一片青菜葉粘在盤子邊，涼拌雞肉鮮有筷子光顧。對面三位男士，白酒喝完又開啤酒，扯著沒完沒了的酒話。</p><p class="ql-block">左邊三個年輕人，低頭玩著手機。頭頂，院子上空掛著一排排整齊的大紅燈籠，垂掉絲線在落日余暉中一動不動。</p><p class="ql-block">四周嘈雜的人聲穿過燈籠的間隙，飄向院外。中午的肉菜還在胃里沒消化，晚飯桌上，菜又見了底。</p><p class="ql-block">從除夕到今天初三，天天在不同飯店吃，脾胃深感負擔。</p><p class="ql-block">年味兒，好似只剩下酒肉味。</p><p class="ql-block">（聽全文，歡迎關注公號：欲言無言）</p> <p class="ql-block">對過年的最早記憶，是學齡前的80年代。拜年一定要給長輩跪著磕頭，新衣服一定要初一早上醒來才穿，家家門上一定要貼上門神和對聯(lián)，湯圓一定要在初一早上吃，走親戚一定要從初二開始。</p> <p class="ql-block">年，在焦急的期盼中，慢吞吞地——</p><p class="ql-block">從臘肉香里，從大人的笑臉里，從過年的新衣里，走近了。初中在南江煤礦，90年代。一進臘月，父母托人買回甘蔗、廣柑。竹桿似的甘蔗悄咪咪躲在門背后，廣柑藏在紙里嚴嚴實實。</p><p class="ql-block">它們和我一樣，等著除夕夜——只有春晚開始的時候，才搖身一變成為水果，我也才能想吃就吃。</p><p class="ql-block">最難忘的，是十二點的煙火。家家戶戶都放。作為女孩子，我從來沒有get到放煙花的樂趣。</p><p class="ql-block">但是千家齊鳴的震撼，會感染到每一個人。重頭戲在礦部大樓，整點開始鳴放。劈頭蓋臉的煙花爆竹聲中，我和發(fā)小抱頭穿梭其間，隨著人群潮水般匯聚過去。</p> <p class="ql-block">數(shù)百上千人，仰頭望天，看繁花似錦。</p><p class="ql-block">不約而同的喝彩聲，震耳欲聾。漆黑的夜空里，所有人的瞳孔里明明滅滅，開出最絢爛璀璨的煙花。</p> <p class="ql-block">瞌睡再怎么香，也要把春晚看完。剛睡下，初一的鞭炮聲又此起彼伏，近近遠遠，每次都是從自家陽臺上開始。</p><p class="ql-block">把頭縮進被窩里，也躲不過。小時候的年，是365天的漫長期待。后來，有了自己的小家。過年恰是上班最忙的時候。站在柜臺里，看街上人流熙來攘往。</p><p class="ql-block">店里的年輕女孩們等我通知下班的時間，我懶懶地說：</p><p class="ql-block">“過年，有什么意思呢？不如上班。”人生第一次拿到可觀的年終獎。</p><p class="ql-block">除夕夜，關門閉戶的街頭，我一身茫然，不知何去何從。</p><p class="ql-block">興奮因無人分享而淡然，兜里有了點小錢，卻沒有想買的東西。</p><p class="ql-block">年味兒，已是我尋不見摸不著的味道。</p> <p class="ql-block">13年，搬進自己買的房子。第一個春節(jié)，父母和姐姐來陪。我依然每天上班，但回家有人等，有臘肉吃。</p><p class="ql-block">房子是自己的了，年味卻還沒找回來。</p><p class="ql-block">四十歲，上了休國假的班，春節(jié)可以回家過年了。回父母家，八九人，熱熱鬧鬧。</p><p class="ql-block">只是，每天都要考慮：吃什么才有興趣？玩什么才有意思？</p><p class="ql-block">這年，要怎么過才有味兒？</p> <p class="ql-block">沒想到，這份答案，藏在了馬家花園的團年里。按照慣例，初四，回媽媽的娘家馬家花園團年。</p><p class="ql-block">除夕當天，團年清單新鮮出爐——今年6家，33人。四處的親人回流，小院里柴火噼啪，煙火飄香。</p><p class="ql-block">我們的小名，被長輩的鄉(xiāng)音呼喚。</p><p class="ql-block">和姐妹們去菜地里掐薺菜、狗地芽，新鮮野菜汆水就上桌。一桌子家常美食，喚醒了春節(jié)麻木的味蕾：</p><p class="ql-block">牛肉干涼拌胡蘿卜干，又香又有嚼勁；</p><p class="ql-block">辣椒回鍋肉下干飯，最有味；</p><p class="ql-block">蒸龍眼，綿綿糯糯；</p><p class="ql-block">泡菜魚，最是開胃……</p> <p class="ql-block">這些菜，是我們吃了好多年的味道。</p><p class="ql-block">大家坐著吃，站著吃，串著吃——吃成了真正的流水席。陽光熱情得晃眼，影響了我們的發(fā)揮。</p><p class="ql-block">三角梅伸出手臂，我們全體起立，抬著滿滿當當?shù)淖雷?，移到它的懷抱中。年輕人集體向老年人敬酒。</p><p class="ql-block">中年人圍圈看熱鬧，起哄，逗樂，捉弄著自己的兒女子侄。</p><p class="ql-block">里外兩三圈，笑聲響徹云天。笑聲驚到了天上的飛機。</p><p class="ql-block">我們一起抬頭，像小時候一樣：</p><p class="ql-block">“看，飛機！”這一刻，我們集體品嘗到了年味。</p> <p class="ql-block">到底是什么原因，我們覺得年味兒淡了？是物質太富足了，還是我們的心境變了？</p><p class="ql-block">是年的腳步太慢了，還是我們的腳步太快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