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曲院風荷的梅花剛收進鏡頭，轉頭就奔太子灣來了。2月27日一早，風車旁那兩株早櫻已開得毫無保留——不是試探性地冒幾朵，是整樹整樹地盛放，粉得清亮，又不甜膩，風一吹，花瓣就輕輕顫，像剛睡醒還帶著點懵的少女。枝條舒展，花簇密實，陽光穿過薄瓣，能看見里頭細長的蕊，柔柔地立著，仿佛一碰就會彎一彎腰。</p> <p class="ql-block">昨夜下過微雨，今晨花上還托著水珠，不是沉甸甸的，是晶瑩剔透地懸在瓣尖，映著天光，也映著人影。枝干粗壯，樹皮上爬著青苔，濕漉漉的綠，襯得粉花更鮮。站在風車底下仰頭看，風一來，水珠滾落，花影也跟著晃，整棵樹都像在呼吸。</p> <p class="ql-block">正看得出神，一只小鳥忽然落枝頭。藍綠橙三色羽毛在光里流轉，像一小片活的釉彩。它低頭啄了啄花，又歪著頭停住，仿佛在聽風，又像在等誰按下快門。花枝微顫，它不動，人也不動——那一刻，春不是季節(jié)，是停駐的片刻。</p> <p class="ql-block">它沒飛遠，只挪了半尺，停在另一簇花旁。羽毛的藍與櫻花的粉撞在一起，不搶不壓，倒像商量好了似的：你粉，我藍；你柔，我亮。風車在遠處緩緩轉，而這里，時間被花枝和鳥羽輕輕托住了。</p> <p class="ql-block">它真在啜飲花蜜。喙輕點花心，花瓣微微一沉，又彈回來。周圍全是粉嫩的花，它卻只專注這一小片，像春日里最認真的訪客，不喧嘩，不趕路，只把此刻釀成蜜。</p> <p class="ql-block">一簇接一簇，枝頭全是花。不是稀疏的點綴，是蓬勃的宣告——早櫻不等人，它開得急，也開得篤定?；ㄈ秕r黃，花瓣薄而韌，風再大，也吹不散這份熱鬧的生機。</p> <p class="ql-block">看完太子灣的早櫻，第二天去了良渚的大雄講寺。沒想到，這里的早櫻也正盛放，和太子灣是同一場春事的不同章節(jié)。樹齡不知幾何，花開得卻一樣年輕。老寺飛檐靜默，粉花在檐角邊浮著，像一句沒落款的詩。朋友說：“明后天若下雨，怕是要謝得干凈?！痹捯粑绰洌L又起，幾片花瓣飄過石階，輕輕落在青磚縫里——春光從來慷慨，也從來匆忙。</p> <p class="ql-block">從一座拱門望進去，寺墻朱紅，瓦色深沉，而門前那棵櫻樹，正把整樹的粉紫往門洞里送。門框成了天然畫框，框住飛檐、花枝、遠山，還有石板路上一個模糊的背影。人走過，花影跟著移，古意與春色，在門里門外，自然相融。</p> <p class="ql-block">黑瓦與粉花，是再妥帖不過的對照。瓦片沉靜，花色輕盈；瓦是歲月壓出來的厚，花是時節(jié)催出來的薄。飛檐翹起的弧度，恰好托住一枝斜出的櫻，像老者伸手，接住一個奔跑而來的春天。</p> <p class="ql-block">一位女子站在樹下，米色外套，淺色帽子，仰起臉，指尖將觸未觸一朵花。她沒摘，只是停在那里，像在確認春天是否真的來了。古墻靜立，花影落在她肩頭，也落在她微揚的嘴角——有些歡喜，不必出聲。</p> <p class="ql-block">寺不大，兩層樓閣，紅黃相間的墻，雕花窗欞還泛著溫潤的舊光。櫻樹就長在階前，花開得密，幾乎蓋住了半扇窗。遠處山色青黛，近處花色粉融，整座寺像被春意輕輕推了一把，從冬的余韻里，穩(wěn)穩(wěn)邁進了二月的底。</p> <p class="ql-block">石板路微涼，有人緩步走過，影子被拉長，又縮回。櫻樹在側，花影隨步移動，像一路相隨的舊友。寺墻不言，花亦不語，可人走過，便知這春，是真真切切落了地。</p> <p class="ql-block">黃墻紅柱，深瓦櫻云?；ㄖM斜，幾乎要拂過柱頭；地面石板被歲月磨得溫潤，幾盆綠植靜立階下，襯得滿樹粉紅愈發(fā)鮮活。這不是刻意布置的景，是時間與花事，在老地方，自然落成的一幅畫。</p> <p class="ql-block">穿過門廊再看，飛檐、紅柱、粉櫻、石路，全在同一個呼吸里。遠處有人影晃過，近處花瓣悄然飄落——古意不是凝固的標本，它活在花開花落之間，活在人來人往的間隙里。</p> <p class="ql-block">飛檐翹角下，櫻樹撐開一片粉云。黃墻紅瓦是底色，山林是背景，而花，是這幅畫里最不肯安分的筆觸。它不守規(guī)矩地伸展，不講章法地盛放，卻讓整座寺，忽然有了心跳。</p> <p class="ql-block">庭院不大，石板鋪地，兩側是黃紅相間的屋宇。中央那棵櫻樹，花開得密不透風，枝條伸展到畫面邊緣，仿佛要漫出來。遠處門樓靜立，紅柱挺拔，春在方寸之間，也浩蕩無邊。</p> <p class="ql-block">拍完櫻，我們去了良渚博物院。希臘神話展與良渚先民展并置，像一場跨越時空的對談。但最讓人坐定不動的，是環(huán)幕電影——光影流轉，山川起伏，先民制玉、筑城、觀星，而窗外，正是我們剛走過的那片櫻云。古與今，竟只隔著一道玻璃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全文共1980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