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開卷讀書 言默靜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文/慕容明子</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案頭的書脊在光陰里漸次暈染出溫潤的色澤，如同讀書人眼底日漸沉淀的靜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我們總說讀書是為了拓寬視野的疆界，讓認(rèn)知在字里行間攀援生長，讓思維如利刃般在思辨中打磨得愈發(fā)鋒利，讓氣質(zhì)與修養(yǎng)在墨香浸潤中悄然蛻變，讓語言如溪流，在表達(dá)的原野上自在奔涌。可真正潛心書海的人會(huì)懂，這一切的修行，最終指向的，竟是一場言語的沉默。</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書讀得愈多，唇齒間的聲響反倒愈稀。不是無話可說，而是見過了山川湖海的壯闊，便知一溪一澗的爭辯不過是芥子納須彌中的微末波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懂得多了，便懶得與人在口舌間爭短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那些需要聲嘶力竭去證明的道理，多半經(jīng)不起時(shí)光的叩問；那些非要辯出是非曲直的時(shí)刻，往往藏著認(rèn)知的盲區(q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其實(shí)真正有知識的人，發(fā)言時(shí)，便少了長篇大論的鋪陳，只是三言兩語，便如利刃般剖開問題的肌理，直指核心。與這樣的人對談，最是省心，你拋出的任何話題，他總能在瞬息間捕捉到你未說盡的弦外之音，無需廢話，一個(gè)眼神，一句點(diǎn)撥，便如清風(fēng)拂過，吹散所有陰云。</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反觀書讀得越少，心卻像被吹得鼓鼓的皮囊，總覺得有滿肚子的話要傾倒。那時(shí)的我們，生怕別人忽略了自己的見解，生怕被貼上“沒文化”的標(biāo)簽，于是抓住一切機(jī)會(huì)張張揚(yáng)揚(yáng)地表達(dá)，仿佛聲音越高，道理便越站得住腳。如今想來，那不過是認(rèn)知疆域尚狹時(shí)的虛張聲勢，如同井底之蛙對著天空滔滔不絕，以為自己看見的那方圓便是整個(gè)宇宙。</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書讀得愈深，愈會(huì)在某個(gè)清晨或黃昏猛然驚覺：原來自己所知的，不過是滄海一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那些曾經(jīng)以為的“通透”，不過是隔著薄霧看風(fēng)景的朦朧；那些篤定的“真理”，在更廣闊的認(rèn)知坐標(biāo)系里，竟也會(huì)顯露出偏袒。于是沉默便成了自然的選擇——不是怯懦，而是對未知的敬畏；不是疏離，而是與自己對話的從容。此時(shí)的沉默，比任何語言都更有力量，它像深邃的湖泊，接納所有喧囂，卻始終保持著自身的澄澈與寧靜。</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讀書人從不是不喜歡說話，只是他們把大部分言語，都交付給了文字。在詩歌的平仄里，他們與千年的詩人共賞一輪明月，讓難以言說的情愫在“明月松間照”的意境中流轉(zhuǎn)；在散文的肌理中，他們與作者并肩走過山川，讓細(xì)碎的感悟在“沾衣欲濕杏花雨”的溫潤里舒展。這種與文字的對話，無需刻意的迎合，不必費(fèi)力的解釋，只需一顆沉靜的心，便能在墨香中找到最妥帖的安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當(dāng)思緒在筆端流淌成河，那些盤桓于心的褶皺，便會(huì)在文字的熨帖下緩緩舒展，這大概是比任何口頭言說都更熨帖的舒坦。</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合上書本，窗外的風(fēng)正穿過樹梢，發(fā)出沙沙的聲響。我明白，讀書的終極意義，或許就是讓我們在言與默之間找到平衡：該開口時(shí)，如星火燎原般照亮一隅；該沉默時(shí)，如深潭靜流般涵養(yǎng)萬象。而那些與文字共度的時(shí)光，早已將這份從容刻進(jìn)骨血，讓我們在喧囂的世界里，既能與萬物對話，亦能與自己安然相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2015/3/9日</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