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圖/春林</p><p class="ql-block">文/海峽</p> <p class="ql-block">湖北襄陽市王湖沖村一組東126米</p> <p class="ql-block">2026年2月的最后一天，我和老同學(xué)W說走就走。</p><p class="ql-block">原本只是想聽他聊聊海南。抖音里他笑得松弛，背后是海、是云。去不了，聽聽也好。</p><p class="ql-block">午飯吃完，他說帶我去個(gè)地方。</p> <p class="ql-block">車開三十多分鐘，二十七公里外，高新區(qū)的邊上，有個(gè)叫王湖沖的村子。車停村口，一抬頭，先看見袁隆平——不是真人，是墻上的畫。他認(rèn)真地研究著麥穗。</p><p class="ql-block">緊挨著的另一面墻，是哪吒。</p> <p class="ql-block">踩著風(fēng)火輪，混天綾飄在半空，眼神倔得像要燒起來。旁邊一行大字：“我命由我不由天?！惫P劃粗黑，力道足，像是喊出來的。</p><p class="ql-block">我站在那兒愣了幾秒。這個(gè)村子，把袁隆平和哪吒畫在一起。一個(gè)讓天下人吃飽飯，一個(gè)不信命。都是不服輸?shù)娜恕?lt;/p> <p class="ql-block">進(jìn)村的路口，兩根高高的立柱分立兩旁。左邊一根寫著：“想你的風(fēng)吹到了王湖沖?！蔽倚α艘幌?，這風(fēng)怕是吹了一整個(gè)冬天，還在吹。</p><p class="ql-block">右邊一根寫著：“攜愛人之手，赴王湖沖的田園之約?！蔽肄D(zhuǎn)頭跟W說，這村子，是想讓人談戀愛吧。</p><p class="ql-block">他說，也可能是想讓人記住怎么談戀愛。</p> <p class="ql-block">往里走，墻開始說話。</p><p class="ql-block">一整面墻的錦鯉，要從紅墻里游出來。鱗片閃著光，尾巴甩出水的弧度，活的一樣。我伸手想摸，指尖碰到粗糙的墻面，這才醒過來——是畫的。</p> <p class="ql-block">再往前，一個(gè)男孩蒙著眼睛，手背著拿著一束鮮花，朝向?qū)γ娴哪硞€(gè)女孩。畫是靜態(tài)的，可那股子笨拙的認(rèn)真勁兒，像是下一秒就要開口。旁邊立著一輛老式的二八自行車，車把微微傾斜，仿佛隨時(shí)準(zhǔn)備載著誰起飛。</p> <p class="ql-block">道路對(duì)面，墻上開了一間“小時(shí)候的雜貨鋪”。玻璃柜里畫著大大泡泡糖、無花果干、一毛錢一根的果丹皮。我站在那兒看了很久，好像聞到了小學(xué)門口的味道。那一刻，真想回到小時(shí)候。</p> <p class="ql-block">再往前走，一面墻上寫著：“永遠(yuǎn)都像初次見你那樣，使我心蕩漾?！弊质鞘謱戵w，溫柔得很，像是有人在這兒許過愿。我站在那兒看了半天，想起一些很久沒想起的人。</p> <p class="ql-block">村子很靜。走完一條街，只遇見一個(gè)人。</p><p class="ql-block">五十來歲的女人，站在自家門口。她身后，墻上趴著一只橘貓，胖乎乎的，瞇著眼，和真的一樣。我夸她家畫得好看，她說嫁過來二十多年了，頭一回覺得村子這么熱鬧——熱鬧在墻上。</p> <p class="ql-block">我問她，村里有農(nóng)家飯吃嗎？</p><p class="ql-block">她說，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過年回來，家里都有菜。想吃飯，可以做的。</p><p class="ql-block">我心里一動(dòng)。這么近，這么靜，有哪吒有錦鯉有雜貨鋪，有初戀的字句和吹個(gè)不停的風(fēng)，往后周末有地方來了。</p> <p class="ql-block">走到村子的盡頭，最后一面墻立在那兒。</p><p class="ql-block">是一面“南墻”。</p><p class="ql-block">青灰色的水泥墻面，正中間寫著兩個(gè)字——“南墻”。兩字之間，一道道裂縫歪歪扭扭地裂開，像是真的被無數(shù)次的狠狠撞過。墻上沒有別的畫，沒有別的字，就這兩個(gè)字，數(shù)道裂縫。</p><p class="ql-block">我站在那兒，看了很久。</p><p class="ql-block">W問，想什么呢？</p><p class="ql-block">我說，想那些撞過南墻的人。撞完了，有的回頭了，有的沒回頭。這一道道裂縫，是沒回頭的那一個(gè)個(gè)留下的。</p> <p class="ql-block">他沒說話，站在我旁邊，也看著那道裂縫。</p><p class="ql-block">我想起這一路走過來看到的墻——哪吒喊著不信命，錦鯉游出水面的弧度，男孩的玫瑰永遠(yuǎn)開在那兒，雜貨鋪里有一毛錢的果丹皮，溫柔的字句在風(fēng)里等著被誰看見。最后卻是一面裂了縫的南墻。</p><p class="ql-block">可奇怪的是，站在它面前，我一點(diǎn)也不覺得喪。</p><p class="ql-block">反而覺得踏實(shí)。</p><p class="ql-block">南墻就在這兒，裂縫也在這兒?？伤皇且幻鎵?。那些撞過它的人，大概都繼續(xù)往前走了。</p> <p class="ql-block">這村子真有意思。它把和美畫在墻上，把浪漫寫在風(fēng)里，把不服輸刻進(jìn)哪吒的眼睛。最后給你一面南墻，什么也不說，你自己想。</p><p class="ql-block">我想的是，南墻能裂，人就能過去。</p><p class="ql-block">走的時(shí)候，夕陽把墻上的畫染成橘色。哪吒還在那兒踩著風(fēng)火輪，眼神還是倔的。錦鯉像真的在水里游，雜貨鋪的玻璃柜泛著舊舊的光。那行“永遠(yuǎn)都像初次見你”被染成暖色，字還是溫柔地待在那兒。南墻靜默地立在村口，裂縫里灌滿了夕陽。</p> <p class="ql-block">老同學(xué)W一路走一路聊。我們忽然聊起他初中同桌，他說那時(shí)候仰慕她，好看，成績也好。說完又補(bǔ)一句，小學(xué)同桌也是大美女。</p><p class="ql-block">我笑他，你被美女包圍了啊。</p><p class="ql-block">他害羞地笑了一下，但我看出來了，他心里樂開了花。</p> <p class="ql-block">這一天，我們聊畫，聊村子，聊那些年的同桌，聊撞過的南墻。村子很靜，風(fēng)很輕，墻上的哪吒沒動(dòng)，但我好像聽見他在喊——</p><p class="ql-block">我命由我不由天。</p><p class="ql-block">而那些溫柔的字，就留在風(fēng)里，等著吹到誰心里去。南墻也留在那兒，帶著那道裂縫，等下一個(gè)不回頭的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