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清風(fēng)麗影（美篇號4748717）</span></p> <p class="ql-block">我們從北京坐上高鐵，一路向南。近五個小時的車程，窗外的風(fēng)景從北方的闊大漸漸轉(zhuǎn)為南方的秀潤——麥田換成了油菜地，雖還未開花，卻已綠得發(fā)亮；白楊換成垂柳，枝條上正爆出點點新芽。車抵揚州高郵市時，已是午后。三月初的高郵，冬寒未盡而春信已至。此行的目標(biāo)，是高郵的三處世界文化遺產(chǎn)：盂城驛、鎮(zhèn)國寺塔，以及那條沉默千年的明清運河故道。</p> <p class="ql-block">稍作休息，我們便走進(jìn)了館驛巷。巷子是窄的，青石板路面上泛著潮潤的光。兩旁的粉墻黛瓦，檐下偶爾挑出一面杏黃旗，上書一個“驛”字，在曉風(fēng)里懶懶地拂動。走得深了，便看見“驛印流年”的景致——六枚石雕的印章靜靜臥在那里，最古的一枚竟是秦代的“高郵亭”。我俯身去看那斑駁的印文，兩千年前的郵驛就這樣從石頭里浮了出來，帶著一種幾乎可以觸摸的質(zhì)感。</p> <p class="ql-block">盂城驛的門樓就在巷子中。那門樓也是舊的，灰瓦，赭柱，匾額上的字已然漫漶。一腳跨進(jìn)去，卻像是跨進(jìn)了另一個時代。正堂皇華廳里，太師椅空著，桌上的茶盞也空著，仿佛剛才還有官員在這里揖讓寒暄。后進(jìn)的駐節(jié)堂更是幽靜，東西兩廂的驛卒房里，只容得下一床一椅的狹小空間，讓人想見當(dāng)年那些風(fēng)塵仆仆的身影，在這里卸下行囊，倒頭便睡。鼓樓矗立在院落東側(cè)，十五米高的樓身，木梯窄而陡。我攀援而上，在頂層憑欄遠(yuǎn)眺——運河如帶，從北邊迤邐而來，又向南邊蜿蜒而去，舟楫往來，依然是一派繁忙。</p> <p class="ql-block">從鼓樓上下來，在后院的禮賓軒前，我意外地看見了一尊塑像。那是蒲松齡?？滴跏?，這位后來寫出《聊齋志異》的文人，曾在這里擔(dān)任幕僚。塑像上的他清瘦而溫和，目光投向遠(yuǎn)方，不知在想些什么。我忽然記起他在《驛亭》詩中的句子：“郵亭一笠駐斜曛，古驛蕭條漾白云?！比俣嗄旰蟮慕裉?，古驛不再蕭條，白云卻依舊是那片白云。</p> <p class="ql-block">出盂城驛西行，不幾步便上了運河大堤。堤上是另一番景象。腳下是寬闊的運河故道，水波不興，靜靜地臥在那里。這是明清時期的運河——一九五六年大運河拓寬，新河?xùn)|移，這一段便成了故道，形成了“二河三堤”的奇觀。</p> <p class="ql-block">沿著故道前行，遠(yuǎn)遠(yuǎn)地便望見了鎮(zhèn)國寺塔。那塔矗立在運河中央的島上，青磚砌就，方形七層，在四野平疇的映襯下，格外地挺拔。要到島上去，須得乘渡船。鎮(zhèn)國寺塔塔身是唐代的風(fēng)格，敦實厚重，與西安的大雁塔有幾分相似。磚色蒼古，下四級的磚明顯比上三級要舊一些——那上三級是光緒年間重修時補上去的。塔頂?shù)暮J形銅剎上，鑄著“風(fēng)調(diào)雨順、國泰民安”八個字。</p> <p class="ql-block">日色偏西的時候，我離開了館驛巷。巷子里的燈次第亮起來，昏黃的，暖暖的。有老人在門前坐著，搖著蒲扇；有小孩追逐著跑過，笑聲灑了一路。我忽然想，所謂世界遺產(chǎn)，大約不單是那些古老的建筑、那些斑駁的磚石，更是這巷子里的炊煙、這運河邊的花朵、這塔影下的晨鐘暮鼓——是千年流轉(zhuǎn)的時光里，始終不曾斷絕的、人間的氣息。</p> <p class="ql-block">運河的水還在流著，月見草的花還在開著，盂城驛的鼓樓還在那里站著。高郵的這三處遺跡，就這樣靜靜地躺在時光里，等著每一個愿意為歷史駐足的人。而我，不過是無數(shù)過客中的一個，在這一日的斜陽里，與它們有了一面之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