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導 言】</p><p class="ql-block"> 從搭燈棚到試燈，年的熱鬧終于從竹木架上流淌成光。筆者記下“十三、十四神看燈”的老話，記下那盞紅紙燈頭一回亮起的模樣，記下龍鱗上跳動的光，也記下母親那碗“上燈圓子”的甜。原來最動人的，不是燈火最盛時，而是那份“頭一回”的期盼。</p><p class="ql-block">圖/AI</p><p class="ql-block">視頻制作/浯溪散人</p> <p class="ql-block"> “十二搭燈棚，十三人開燈。”</p><p class="ql-block"> 這句童謠念到十三，便真?zhèn)€兒有了燈的光景。</p><p class="ql-block"> 母親說，今兒是“試燈”的日子。我問什么叫試燈。她正從柜子里取出那盞紅紙糊的燈，仔細擦著，頭也不抬：“就是先點點看，亮不亮，好不好看。今兒是給神看的?！?lt;/p><p class="ql-block"> 給神看的。我聽著，心里便覺著這燈有了些不一樣的意味。平日里看燈是人看，今兒卻是神看——那得點得格外小心才是。</p><p class="ql-block"> 天剛擦黑，母親便點起蠟燭，插進燈座里。那燈是舊年糊的，紅紙已有些褪色，可燭光一亮，便又活過來了，透著一團暖融融的紅。母親舉著燈，掛在堂屋門口。風微微的，燈穗子輕輕搖著，那光便也跟著搖，在青磚地上晃出一片影。</p><p class="ql-block"> “神看了，可還滿意？”我仰頭問。</p><p class="ql-block"> 母親笑了，說：“神滿意不滿意不知道，我倒是滿意了。”又叮囑我，“別碰，讓它好好亮著?！?lt;/p><p class="ql-block"> 我搬個小凳子，坐在門檻上看那盞燈?？粗粗懵犚娺h處傳來鑼鼓聲，隱隱約約的，像是從鎮(zhèn)那頭過來的。母親說，是滾龍燈的出來試燈了。</p><p class="ql-block"> 我拉著母親往外跑。到街口時，已圍了一圈人。一條龍燈正從巷子里轉(zhuǎn)出來，十幾個漢子舉著，龍身一節(jié)一節(jié)，糊著彩紙，里頭點著燈。龍搖頭擺尾的，那光也跟著一明一暗，像是真有了生命。街兩邊的人家，都懸著燈，紅的黃的，高高低低。有人放起鞭炮，噼里啪啦的，煙氣里那龍便游得更歡了。</p><p class="ql-block"> 我站在人縫里看，手心都出了汗。那龍從我眼前游過時，我清清楚楚看見龍鱗上的光在跳。那一刻我想，神看的燈，大約就是這樣的罷。</p><p class="ql-block"> 回來的路上，母親說，明兒十四，燈正明；后兒十五，人看燈。我問她哪天最好看。她說：“今兒就好看。試燈的日子，燈是頭一回亮，人也是頭一回盼，這頭一回，總是好的?！?lt;/p><p class="ql-block"> 后來讀書，讀到辛棄疾的“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便想起十三那夜的燈。那燈火不是最盛的，卻是最讓人惦記的——因為是頭一回，因為是在盼著。</p><p class="ql-block"> 如今城里早沒了試燈的講究。元宵的燈亮是亮，可總覺得少了那層意思。每到十三，便想起堂屋門口那盞搖著穗子的紅紙燈，想起那龍鱗上跳動的光，想起母親說的——頭一回，總是好的。</p><p class="ql-block"> 哦，對了。那天回家，母親還煮了一碗圓子。她說，這叫“上燈圓子”。我捧著碗，坐在門檻上，一邊吃，一邊看著那盞燈。圓子是甜的，燈是暖的，夜是靜的。</p><p class="ql-block"> 那樣的夜，如今再也尋不著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