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吃食，說(shuō)到底，吃的是個(gè)“時(shí)候”。</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時(shí)候?qū)α?，什么都?duì)了。時(shí)候不對(duì)，那味道就差了火候，像錯(cuò)過(guò)了一班車(chē)，怎么追都追不上。</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三月一到，風(fēng)就軟了，裹著青草芽子、桃花瓣子、還有泥土翻身的氣息，混成一股嫩生生的味道，往人鼻子里鉆。這時(shí)候的田埂上，薺菜貼著地皮探出頭，葉片還帶著露水的潮氣；香椿樹(shù)梢冒出一撮撮紫紅，嫩得能掐出水來(lái)；竹林深處，春筍頂開(kāi)干裂的泥土，發(fā)出極輕的“噗”的一聲——像是春天在悄悄跟你打招呼。</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這時(shí)候的食物，不是填飽肚子的東西。它們是節(jié)氣的信使，是春天遞到你手上的請(qǐng)柬。</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薺菜春卷要現(xiàn)包現(xiàn)炸。剛從地里挑回來(lái)的薺菜，根上還沾著泥，擇洗干凈，切碎了拌上香干末，裹進(jìn)薄得透光的春卷皮里，兩頭一折，卷成個(gè)小小的枕頭。油鍋里滾一遭，看著它在金黃的油花里浮起來(lái)，皮子起了一層細(xì)密的泡。趁熱咬開(kāi)，“咔嚓”一聲，熱氣混著鮮甜的汁水直沖舌尖——那是泥土、露水和春風(fēng)熬成的鮮。</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韭菜餃子得用頭刀韭。開(kāi)春頭一茬韭菜，辛辣里藏著清甜，切碎了拌上炒得嫩黃的雞蛋碎，捏成月牙形的餃子。煮出來(lái)皮薄得能看見(jiàn)里頭的綠，咬一口，韭菜的“沖”勁還在，卻恰到好處地喚醒味蕾，滿嘴都是春日那股子生猛的勁道。</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外婆的青團(tuán)是清明前的儀式。她總要趕在清明的露水還沒(méi)干透時(shí)，去河堤上采最嫩的艾草。搗出碧綠的汁，揉進(jìn)新磨的糯米粉，豆沙里要偷偷埋一小塊豬油。蒸籠揭開(kāi)時(shí)，霧氣散盡，一個(gè)個(gè)青團(tuán)油亮亮地冒著熱氣，像剛從地里冒出的瑪瑙。咬一口，軟糯里裹著草木的清苦，豆沙的甜混著豬油的香，在嘴里化開(kāi)——像是把整個(gè)春天含在舌尖上慢慢融化。</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最難忘的還是香椿炒蛋。香椿芽要趕在葉子舒展前摘，那紫紅的嫩芽還裹著一層細(xì)密的絨毛。切碎了和蛋液攪勻，油鍋燒得滾燙，“滋啦”一聲倒進(jìn)去，香味瞬間炸開(kāi)，霸道得能竄過(guò)三道墻。那是春天最奢侈的味道——一年就等這么幾天，錯(cuò)過(guò)了，就得等明年。趁熱夾一筷子，配著熱乎乎的白粥，香椿的野性混著雞蛋的綿軟，嚼在嘴里，滿口都是春天急脾氣的樣子。</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而媽媽挖的春筍，總在雨后最嫩。黃泥拱——那種剛冒頭、頂尖還帶點(diǎn)黃的春筍——?jiǎng)冮_(kāi)殼，里頭是雪白脆嫩的芯，一掐就能滲出水來(lái)。和五花肉一起下鍋慢燉，肉燉得酥爛，油汪汪的湯汁被筍吸得飽飽的。可咬下去，筍卻還是脆生生的，那股子鮮，能在舌頭上打個(gè)滾，讓你瞇起眼睛，舍不得咽。</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春天是什么味道？</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是田埂上薺菜沾著的泥腥氣，是廚房里灶火烘出的暖意，是香椿那股子不等人的急脾氣，是一口咬下去，滿嘴都是活生生的新鮮勁兒——脆的、嫩的、鮮的、甜的，都在舌尖上蹦跳。</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這些味道，一年只來(lái)一回，不等人，不回頭。像極了春天本身。</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你呢？你記憶里的春天，藏在哪一道吃食里？</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