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b> 正月十五雪打燈</b></p><p class="ql-block"><b> 文：樊紀華</b></p><p class="ql-block">在黑龍江農村的老家，正月十五“雪打燈”不只是一句農諺，更是一幅充滿黑土地煙火氣的民俗畫卷。每當雪花輕輕飄落，紅燈籠映著白雪，整個村子就被濃濃的年味包裹，熱鬧又詩意。</p> <p class="ql-block">“雪打燈”是黑龍江元宵夜里最美的景色。白雪蓋滿了院子和村路，家家戶戶的紅燈籠在屋檐下、樹枝上輕輕搖晃，雪花落在紙燈上，紅白相映，格外好看。鄉(xiāng)親們不怕天冷，紛紛走出家門，踏雪賞燈，看踩高蹺、扭秧歌。高蹺隊伍里，“唐僧取經(jīng)”“豬八戒背媳婦”的扮相生動有趣，鑼鼓聲、歡笑聲響成一片，把節(jié)日的氣氛推到了最高潮。</p> <p class="ql-block">老輩人常說：“八月十五云遮月，正月十五雪打燈?！边@是祖輩們常年觀察天氣總結出來的經(jīng)驗，并不是迷信。意思是說，如果中秋節(jié)晚上烏云遮住月亮，第二年的元宵節(jié)就很可能下雪。還有一句老話：“正月十五雪打燈，來年好收成。”在我們北方農村，正月十五下雪是好兆頭，雪能滋潤土地、保住墑情，為春耕打下好基礎，預示著來年風調雨順、五谷豐登。這份樸素的期盼，像一根線，連著祖輩的心愿，也牽著我們幾代東北孩子的童年。</p> <p class="ql-block">老家的元宵節(jié)，最有特色的習俗就是“撒燈”和“送燈”。晚飯后，家家戶戶用煤油和鋸末拌在一起，在院子門口、牲口圈、糧倉旁邊</p><p class="ql-block">點上一串燈火，遠遠望去像天上的星星落了地，寓意驅邪避災、盼望豐收。還有用玉米面、白面蒸成的面燈，放上燈捻、倒上煤油，點燃后擺在窗臺、門墩上，叫作“送燈”，既是為祖先和神靈照亮路，也祈求一家人平平安安、日子興旺。</p> <p class="ql-block">這個“雪打燈”的習俗，究竟是哪一輩傳下來的，村里的老人也說不清楚。只聽父母講，他們小時候就跟著大人在雪夜里掛燈籠。算起來，大概是晚清到民國年間，闖關東的人們在這里扎下根，就把這份習俗帶到了黑土地上，把對豐收的期盼，都融進了正月十五的雪和燈里。雪是瑞雪，燈是吉祥燈，雪打燈籠，就是最好的兆頭，一代代傳下來，成了老家正月里最隆重的儀式。</p> <p class="ql-block">70年代的東北農村，冬天雪特別大，深的地方能沒過膝蓋。一進臘月，日子就跟著熱鬧起來，孩子們最盼的就是正月十五這天。</p><p class="ql-block">那時候沒有賣現(xiàn)成燈籠的，都是一家人自己動手做。大人提前砍來柳條，選最軟的枝條，在火上烤軟，彎成大大小小的燈籠架；哥哥姐姐們找出彩紙、糊窗戶剩下的毛邊紙，用漿糊一層層糊在架子上，再貼上過年剩下的糖紙，用木炭畫上胖娃娃、紅辣椒，一盞好看的小燈籠就做成了。</p> <p class="ql-block">最有意思的是做冰燈。找來水桶、鐵盆，裝上水，滴幾滴紅墨水，放在外面凍上幾個鐘頭。等外面凍實、中間還沒凍透的時候，把里面的水倒掉，一個空心的冰燈就做好了。里面點上蠟燭，冰清玉潔，暖光閃閃，擺在窗臺、門口，從村頭到村尾連成一串，像雪地里開出的光亮花朵。</p> <p class="ql-block">到了傍晚，要是下起雪來，就是最好的光景。馬燈擦得亮亮的，掛在倉房門口；紅紙燈籠飄在堂屋門前；冰燈一排接一排，照亮了積雪的小路。天剛一黑，村子就活了。雪花落在燈籠上、冰燈上，積起薄薄一層白。風一吹，燈籠穗子輕輕擺動，燭光透過雪層，暈出溫柔的光。我們這些孩子，提著自己做的小燈籠，踩著厚厚的雪在村里跑來跑去，用小手護著蠟燭，生怕被風吹滅。雪落在頭上、肩上，化成涼水，可心里卻熱乎乎的。</p> <p class="ql-block">屋里比屋外更熱鬧。東北的元宵節(jié)，沒有南方的精致溫婉，卻有著黑土地獨有的實在與熱情。一家人圍在燒熱的火炕上，鍋里蒸著黏豆包，蘸上白糖或豬油，一口下去，又香又甜。窗外是漫天風雪，屋里燈火通明，這就是東北人最踏實的團圓。老人們坐在炕邊，望著窗外的雪打燈，嘴里念叨著“瑞雪兆豐年”，眼神里全是對來年的希望。他們守了一輩子黑土地，雪打燈，就是老天給的最踏實的安慰。</p> <p class="ql-block">燈籠的光，一直亮到后半夜。雪越下越大，把燈籠的影子映在雪地上，歪歪扭扭，像歲月留下的痕跡。</p><p class="ql-block">如今幾十年過去，我早已離開老家?，F(xiàn)在的村里，有了電動燈籠、霓虹燈，冰燈也做得更精致了，可我總忘不了小時候親手糊的紙燈籠、親手做的冰燈，忘不了父母常說的“雪打燈”。這些記憶，一直深深留在我心里。</p> <p class="ql-block">雪打燈，打的是歲月的痕跡，傳的是黑土地的情懷。它從百年前的墾荒歲月走來，帶著東北人的樸實與堅韌，走過一年又一年。不管時代怎么變，只要正月十五的雪還在下，燈籠還在亮，這些老習俗就不會斷，黑土地上的年味，就永遠那么濃、那么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