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紅綢翻飛，獅頭昂揚(yáng)，胡庫上村的青石板路上，鑼鼓聲一響，整條街都活了過來。那只紅獅踏著鼓點(diǎn)躍動(dòng)，眼睛亮得像燃著兩簇火苗，鬃毛上的流蘇甩出風(fēng)聲，仿佛真有靈性——它不是在演，是在“醒”。街坊們?cè)鐕鷿M了，孩子騎在大人肩頭，老人拄著拐杖笑得合不攏嘴。頭頂是成串的紅燈籠，檐角微晃，光暈暖暖地灑在“胡公故里”四個(gè)字的牌匾上。這哪是舞獅？分明是百年老村把元宵的魂，一寸寸從地底下請(qǐng)了出來。</p> <p class="ql-block">龍燈還沒上橋，先在巷口亮了相。幾個(gè)穿橙色背心的師傅合力托起龍頭，那龍身蜿蜒著，紅黃相間，鱗片是彩紙剪的，卻在夕陽下泛出金光。燈腹里燭火輕搖，映得人臉也紅撲撲的。旁邊有人踮腳往龍嘴里塞一串小燈籠，說這是“納?！?；也有人悄悄摸了摸龍須，笑說摸一摸，今年田里稻子準(zhǔn)壯。胡庫上村的龍，不單是燈，是活在街巷里的老規(guī)矩，是115座橋都要走過的信諾。</p> <p class="ql-block">龍燈動(dòng)了，隊(duì)伍緩緩?fù)蹇诘谝蛔瘶蚺?。橋下流水清亮，橋上人聲鼎沸。穿橙背心、戴紅安全帽的師傅們前后照應(yīng)，有人扶燈桿，有人理燈繩，還有人蹲在橋沿，就著晚風(fēng)檢查每一盞燈是否亮得齊整。橋那頭，孩子舉著小紙龍追著跑，大人笑著喊：“慢些！龍要過橋，心要穩(wěn)著！”——115座橋，一座不多，一座不少，胡庫人出燈，從不搶時(shí)辰，只守分寸。那龍燈游過去，像一條火線，把整條古道都點(diǎn)醒了。</p> <p class="ql-block">黃獅來了，身上掛滿紅燈籠，彩帶隨風(fēng)打旋兒，像披著一襲喜慶的云。它停在“紅庫紅星幼兒園”門口，幾個(gè)孩子踮腳伸手，想碰碰獅耳朵，老師笑著攔?。骸暗人c(diǎn)頭，才許摸?！惫唬狞c(diǎn)一變，獅頭輕點(diǎn)三下，孩子們哄地笑開。旁邊一位師傅把小孫子抱上肩頭，孩子小手攥著獅鬃流蘇，咯咯直笑。這獅，不單舞給大人看，也蹲下來，讓娃娃們伸手夠得著——胡公故里的熱鬧，從來不分大小。</p> <p class="ql-block">又一只黃獅踱過幼兒園墻根，獅額上貼著“福”字剪紙，尾巴甩得帶風(fēng)。它前頭那面大旗獵獵作響，金線繡的“胡庫上村迎龍燈”幾個(gè)字，在燈籠光里閃閃發(fā)亮。旗桿下站著幾位白發(fā)老人，不說話，只瞇眼看著，手指無意識(shí)地打著拍子。他們年輕時(shí)也抬過龍、舞過獅，如今把鼓槌傳給了兒子，把燈繩交到了孫子手里。115座橋，代代走過，橋石磨得溫潤，燈影照得透亮，連風(fēng)里都飄著老祠堂前那炷香的味道。</p> <p class="ql-block">龍燈終于到了文化禮堂前的石橋。幾個(gè)人穩(wěn)穩(wěn)抬著龍頭，燈身垂落的紅燈籠挨著橋欄，一盞挨一盞，像一串沒落地的星子。橋下水波輕晃，倒影里龍也游動(dòng)，真假難分。禮堂門楣上“文化禮堂”四個(gè)字被燈籠光一映，沉甸甸的，又暖融融的。有人輕聲說：“這燈，抬的不是竹骨紙面，是胡公爺當(dāng)年走過的路，是咱村沒斷過的氣?！痹捯粑绰?，鼓聲又起，龍首昂起，穩(wěn)穩(wěn)踏上橋心——第115座，到了。</p> <p class="ql-block">暮色漸濃，獅頭中央那對(duì)眼睛忽然亮起彩燈，一閃，再閃，像睜開了第三只眼。紅流蘇在晚風(fēng)里飄，金穗子叮當(dāng)響，整條街都跟著那節(jié)奏輕輕呼吸。有人舉起手機(jī)拍，鏡頭里獅子活了，燈籠活了，連青磚縫里鉆出的幾莖小草，也像在光里搖曳生姿。這不是表演，是胡庫上村把元宵過成了心跳——咚、咚、咚，一聲一聲，踏在115座橋的石階上，也踏在每代人的心坎里。</p> <p class="ql-block">燈陣圍攏，人影攢動(dòng)，橙色背心在紅光里像一簇簇躍動(dòng)的火苗。他們圍著龍燈調(diào)試燈線，托穩(wěn)燈架，把歪了的燈籠輕輕扶正。沒人喊累，沒人看表，只聽鼓點(diǎn)，只看燈亮。遠(yuǎn)處山影溫柔，近處人聲喧騰，而那龍燈靜靜立著，紅黃相間，燈籠垂落如檐，仿佛它本就該長在這片土地上，像一棵老樹，年年抽新枝，歲歲亮新燈。胡庫上村的元宵，從來不是“鬧”出來的，是守出來的，抬出來的，一橋一橋，走出來的。</p> <p class="ql-block">圓滿收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