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圖文：木樨</p><p class="ql-block">美篇號：5120845。</p><p class="ql-block">音樂：《衢州市江郎山》</p> <p class="ql-block"> 從廿八都出來，心中還縈繞著那份古樸的余韻，幸運(yùn)的是我們晚上住在景區(qū)附近，空氣特別清新，一夜好眠。第二天一大早車子駛向另一處自然奇觀——江郎山。</p> <p class="ql-block"> 天公不作美，或者說，天公別有深意。原本預(yù)報的多云，在我們抵達(dá)山腳時，竟變成了瓢潑大雨。雨點(diǎn)砸在車玻璃上，噼啪作響，遠(yuǎn)處的三爿石完全隱匿在厚重的雨幕之中，不見蹤影。</p> <p class="ql-block"> “三月二十三日，始過江山之青湖……懸望東支盡處，其南一峰特聳，摩云插天，勢欲飛動。問之，即江郎山也?！边@是明代大旅行家徐霞客初見江郎山時的激動描寫。三百多年后，我也學(xué)著他的樣子，想來一次“重走霞客路”。難得的是徐公當(dāng)年在游記里寫下“冒雨行三十里。一路望江郎片石，咫尺不可見”的遺憾?？磥?，我與古人在這點(diǎn)上是心意相通的——我們都是那雨中尋訪江郎的執(zhí)著之人。</p> <p class="ql-block"> 乘景區(qū)交通車蜿蜒而上，在半山腰的開明禪寺前下車。這座始建于宋天禧二年的古寺，在雨幕中顯得格外靜謐。門墻上“南無阿彌陀佛”六個大字，據(jù)說是弘一法師的留筆。雨水順著黛瓦滴落，在青石板上濺起一朵朵水花，仿佛佛前的梵音，一滴一滴，洗凈人心。</p> <p class="ql-block"> 我們站在廊下避雨，望著遠(yuǎn)處一片蒼茫，心中對前方的路既期待又忐忑。待雨勢稍停，便從寺廟后側(cè)的小路繼續(xù)前行，便進(jìn)入了著名的“一線天”。這里是亞峰和靈峰之間的夾縫，被地質(zhì)專家稱為“中國丹霞一線天之最”。</p> <p class="ql-block"> 資料上說，它高近300米，長同樣近300米，而寬距最窄處僅有3.5米，兩壁平行筆直，仿佛巨斧劈出的石巷。若是晴天，仰頭望去，定是天余一線，氣勢恢宏?？山裉?，別說看天了，即便是三五米開外的石壁，也顯得模糊不清。</p> <p class="ql-block"> 打開手機(jī)手電筒，光束在濃霧中顯得軟弱無力，只能照亮腳下濕滑的臺階。兩側(cè)的石壁一黑一白，向陽的那面寸草不生，光滑如鏡；背陰的這面卻因雨水滋養(yǎng)，長滿了墨綠的苔蘚，甚至有幾株倔強(qiáng)的小草從石縫中探出頭來。</p> <p class="ql-block"> 一踏入峽谷，方才山間的狂風(fēng)暴雨仿佛瞬間被屏蔽了。風(fēng)被壓縮后變得凌厲，呼嘯著穿峽而過，帶著哨音。雨絲被風(fēng)吹得斜織進(jìn)來，打在臉上，冰涼刺骨。腳下是數(shù)千級濕漉漉的石階，蜿蜒向上，看不到盡頭。</p> <p class="ql-block"> 我們小心翼翼地扶著欄桿，每一步都得踩實(shí)。在這狹窄的天地間，人顯得格外渺小，也格外脆弱。我伸出手，觸摸著那冰涼、粗糙的紅色巖壁，億萬年的時光仿佛順著指尖流淌。這丹霞地貌，是地殼運(yùn)動、流水侵蝕的杰作，它見證了滄海桑田的巨變。而我們?nèi)祟惖囊簧鄬τ谒?，不過是蜉蝣朝生暮死的一瞬。</p> <p class="ql-block"> 不知爬了多久，眼前豁然開朗，我們終于穿出了一線天，來到了登天坪。這里是登山者的中轉(zhuǎn)站，也是勇氣與體力的分水嶺。從這里仰望，左側(cè)是險峻的郎峰，右側(cè)是雄偉的靈峰，而中間那道深深的峽谷，就是我們剛才走過的路。可惜，今天什么都看不見，四周依然是白茫茫一片。</p> <p class="ql-block"> 白居易晚年任衢州刺史時游覽江郎山留下的詩句：“林慮雙童長不食，江郎三子夢還家。安得此身生羽翼，與君往來醉煙霞。”連詩魔都對江郎山如此情有獨(dú)鐘，甚至幻想生出翅膀與它相伴，可見此山魅力之大?？上?，凡人終究沒有羽翼，在暴雨面前，我們只能選擇敬畏。</p> <p class="ql-block"> 登天坪上，看著同伴們一個個搖頭放棄，我也只好收起那份挑戰(zhàn)的雄心。說不遺憾是假的，但看著那被云霧緊鎖的峰頂，我又覺得，這種“可望而不可即”的距離感，或許也是一種別樣的饋贈。</p> <p class="ql-block"> 下山的路，依然是在雨中。沒有看到“神州丹霞第一奇峰”的真面目，沒有體驗(yàn)“安得此身生羽翼”的登頂快感，更沒有親見那神奇的“一線天”全景，只體驗(yàn)了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和冰涼刺骨的雨水。這場江郎山之行，似乎充滿了“錯過”。</p> <p class="ql-block"> 雖然無緣看見廬山真面目，但我卻在那個幽深狹窄的一線天里，用指尖觸摸了億萬年的時光；雖然無緣登頂，我卻在登天坪的雨霧中，與千百年前的文人墨客產(chǎn)生了關(guān)于“遺憾”的共鳴。徐霞客也曾在此“咫尺不可見”，白居易也曾夢想生出羽翼。</p> <p class="ql-block"> 原來，遺憾本身，也是一種深刻的體驗(yàn)。它讓我們明白，大自然不是用來征服的，而是用來敬畏和欣賞的。它的美，不僅在于晴空萬里時的雄偉奇特，也在于暴雨云霧中的神秘莫測。下得山來，雨勢漸小，天邊甚至透出了一絲光亮。</p> <p class="ql-block"> 回望江郎山，三爿石依然隱匿在云霧之中，不肯輕易示人。但我不再執(zhí)著。因?yàn)槲抑?，這片變幻無常的云霧和那場不期而至的暴雨，已經(jīng)是江郎山給予我的、獨(dú)一無二的饋贈。這份遺憾，將成為我心中最深的念想，也成為我下一次再訪江郎最堅定的理由。到那時，我們再“與君往來醉煙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