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途與歸心》醫(yī)院后勤物業(yè)一體化（拒私聊）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大年初一的廣州，晨曦尚帶著南國的溫潤，我們的車輪便已滾上了北上的歸途。從繁華都市向古樸湘南進(jìn)發(fā)，這不僅是四百多公里的位移，更是一場向靈魂深處的朝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車行途中，心境隨著窗外的景色漸次深沉。雖是父母已逝，家宅已無昔日雙親的笑語，但故鄉(xiāng)的土地依舊，親情的脈絡(luò)未斷。堂叔、舅媽、二姨與細(xì)姨，這些血脈相連的親人，用湘南人特有的淳樸與熱忱，為我們?nèi)计鹆藞F(tuán)團(tuán)煙火。那是粗陶碗里盛著的地道家鄉(xiāng)味，是爐火旁拉不完的家常閑話。這份不加修飾的淳樸，便是此刻最濃的年味，足以抵過世間所有的珍饈與華堂。</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身旁的兒子，恰如這一路的風(fēng)景，沉穩(wěn)而懂事。他的言行舉止、禮貌得體，皆是二十六年教養(yǎng)的沉淀。這也是父母留給我最寶貴的遺產(chǎn)，是我能在風(fēng)雨奔忙中，依然感到底氣與驕傲的根源。他像一株被悉心澆灌的樹，在異鄉(xiāng)的風(fēng)雨里，依然扎根深植，活出了規(guī)矩與從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午后的車流漸成浩蕩，四百公里的歸途化作了十六小時的漫長跋涉。車窗外，堵成長龍的紅色尾燈，像是一場盛大而疲憊的儀式。漫長的擁堵、焦躁的等待、引擎的轟鳴，都被這一路的深情融化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一晚，我們停在服務(wù)區(qū)旁的空地上，支起一張舊木桌，擺開熱騰騰的飯菜。遠(yuǎn)處高速上車燈連成赤色長河，近處我們圍坐如環(huán)，碗筷輕碰，笑語低回。兒子給舅媽夾菜，堂叔笑著講起我小時候摔進(jìn)稻田的糗事，細(xì)姨端來剛燙好的米酒，熱氣氤氳里，時間仿佛慢了下來——原來所謂歸心，并非要回到某扇門后，而是回到一種被熟識目光托住的安穩(wěn)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一路，是歸途，也是心路。我們在故鄉(xiāng)的煙火氣里補(bǔ)滿了能量，又在親子的默契里獲得了前行的力量?？v使歸途波折，縱使雙親不在，但心有所歸，親人在側(cè)，這便是人間最好的時節(jié)。</p> <p class="ql-block">車窗緩緩升起，街邊燈籠一盞接一盞亮起，紅光柔柔地漫進(jìn)車廂，映在后視鏡里，也映在兒子安靜的側(cè)臉上。他望著窗外晃動的人影，忽然說：“爸，燈籠像一串沒熄的火苗。”我點點頭，沒接話，只把暖風(fēng)調(diào)高了一檔。那光不刺眼，卻把整條歸途照得溫軟——原來年味從來不在別處，就在這一明一暗之間，在我們并肩坐著、不必多言的靜默里。</p> <p class="ql-block">八仙桌擺得周正，臘肉、剁椒魚頭、炒藠頭、蒸蛋羹……八道菜，八種滋味，紅紙對聯(lián)在門楣上微微晃動，燭火在碗沿投下輕輕搖曳的影。我們舉杯，杯底輕碰，聲音不大，卻像叩在心上。沒有大宴賓客的喧鬧，只有碗筷起落、湯匙碰碗、長輩一句“多吃點”的叮嚀。這頓飯不為儀式，只為確認(rèn)：我們還在，家還在，年還在。</p> <p class="ql-block">廚房里蒸汽騰騰，灶火不熄。舅媽翻炒著青椒，細(xì)姨在案板上剁著臘腸，二姨一邊擦手一邊把剛出鍋的糯米子糕往竹匾里鋪。油星跳，鍋鏟響，笑聲夾在鍋氣里升騰。我站在門邊沒進(jìn)去，只看著那方寸煙火里，她們的手腕一抬一落，像在續(xù)寫同一本沒寫完的家譜——有些傳承，從不用開口教，只靠一灶火、一雙手、一屋子熱氣，就悄悄落進(jìn)下一代的骨頭里。</p> <p class="ql-block">小男孩踮著腳，把青花瓷碗一只只擺正，碗沿朝向一致，筷子平放，湯匙靠右。他動作慢，卻極認(rèn)真，仿佛在完成一件鄭重其事的儀式。紅燈籠的光落在他額前細(xì)軟的頭發(fā)上，也落在他微微抿起的嘴角。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所謂年俗，不是掛在墻上的對聯(lián)，而是孩子擺碗時那一點不自覺的莊重——他尚不知“歸”字怎么寫，卻已用小手，把“家”的形狀，一寸寸擺得端正。</p> <p class="ql-block">夜色濃重，高速如一條發(fā)光的河，車燈是浮在水面上的星子，密密排開，緩緩流動。我們陷在其中，不急，也不焦。后視鏡里，是來路；前方，是未亮的出口。可就在這進(jìn)退之間，兒子遞來一顆糖，剝開糖紙的窸窣聲，像一聲輕嘆，又像一句安慰。原來歸途從不以抵達(dá)為終點，它始于啟程，成于同行，暖于微光——哪怕堵在半路，只要身邊是親人的呼吸，心，就早已到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