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見過一位老畫師揮毫在宣紙上忽疾忽輕,寥寥數(shù)筆,二根青藤下的絲瓜和著一碟花生及酒盅,畫面清新且趣味天成,用筆老辣枯濕濃淡滿眼輕松,就勢落款“得引他墻結(jié)天羅,花生老酒二兩醉”,半晌喃喃自語道:這是寫意的心境啊。</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寫意不是沒規(guī)矩,是循古摹畫領意,是一二十年藏在日積月累的宣紙和畫布堆里。八大山人畫鳥,單腳立在危石上,眼睛翻白,可那歪斜的脖頸、繃緊的爪尖,全是幾十年臨《瘞鶴銘》、揣摩風霜蝕壁的力道。偽寫意呢?拿禿筆蘸濃墨,閉眼甩幾下,美其名曰“胸中丘壑”,實則胸中空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span></p> <p class="ql-block"> 一畫友學畫僅一年有余,不懂造型和色彩三要素,愣是把幾種顏料往畫布上一潑,然后把畫布豎起橫放讓顏料碰染,自詡一幅現(xiàn)代寫意佳作橫空出世。</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于此時的“偽寫意”讓我忽然想起“偽中醫(yī)”這二個毫不相干的話題,中醫(yī)是千年來代代人用身體熬出來的經(jīng)驗,我是崇拜者。去年一位朋友推薦我去一家中醫(yī)館就醫(yī),看見電子屏滾動著“家傳古法針灸·三分鐘見效”,玻璃門內(nèi),穿白大褂的年輕人用手機視頻直播,對著旁邊的電視上文字,講解著“古法秘方”,手邊還攤著一本《速成經(jīng)絡圖解》,穴位標得比地鐵換乘圖還密。我站在那忽然笑了:原來“偽寫意”和“偽中醫(yī)”一樣,掃碼一下,掃出結(jié)果療效,潑墨一下,五顏六彩得佳作!</p><p class="ql-block"> 一位多年的好友,前年他神經(jīng)兮兮地告訴我:您的糖尿病有救了!我和我爸的糖尿病就是用了這套古法制作的藥治好了…氣得我立馬把他的微信拉黑了,他家底我太清楚了,何時得過糖尿病!。</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最妙的是,兩者都愛掛“古”字招牌。畫室墻上懸著“師法宋元”,案頭卻堆著網(wǎng)紅的現(xiàn)代美術(shù)教程;診室屏風寫著“道法自然”,抽屜里塞滿代煎藥包的快遞單。古,成了最方便的濾鏡,一開,什么浮躁都顯得有底,真應了“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來往”,自媒體時代漫天飄的各類大師們估計都如此吧。</p><p class="ql-block"> 真寫意,也是真中醫(yī)——不急著成形,先肯花時間,等墨沉下去,等藥性出來,等人心靜下來。偽的,總在演“意”;真的,早把意活成了呼吸,愿天下無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