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b>童 女</b></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15px;">忘川</span></p><p class="ql-block"> 在農(nóng)村，童女一般是指聰明漂亮但養(yǎng)不大的小女孩——我姐死的時候三歲。<span style="font-size:18px;">童女是媽媽一直提及的那個人，她叫小栩麗。</span></p><p class="ql-block"> 村子?xùn)|北角有個悶坑。我奶奶回家燒個火的工夫，她跑過去，出溜一下，人就沒了。</p><p class="ql-block"> 撈上來的時候，她臉上糊著黑泥巴和吐出來的白沫子。我爸非要再看一眼，我也跟著湊到跟前——那年我兩三歲——這件事我并不記得，但我媽非說我一定記得。</p><p class="ql-block"> 據(jù)說我姐是穿著冬天的衣服入葬。時候雖然是夏天——但農(nóng)村規(guī)矩，走的人要穿厚實，怕那邊冷。她戴著爸爸的一頂破棉帽。</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我們小時候在炕頭剝花生，她就不時地說著這些話，眼睛總是望著如豆的燈火，好像望著村子?xùn)|北角的那個方向。</span></p><p class="ql-block"> 從那天起，我媽再不肯跟奶奶說一句話。后來，我媽只說，我姐是“童女”。雖然又聰明，又漂亮，但養(yǎng)不大。她是老天爺派下來看一眼就要收走的。這話她說了不下二十遍，說了五十年。</p><p class="ql-block"> 如今，村里那個悶坑早就填平了。但我媽心里那個坑，一直到死也沒填平。她恨死了村子?xùn)|北角的大坑，我也莫名地跟著她恨了半輩子。</p><p class="ql-block"> 那個叫栩麗的三歲小女孩，永遠(yuǎn)穿著棉衣服，戴著破棉帽，仿佛就站在坑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