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雪情

秋水長天

觀世間萬象寫人生清歡——題記 ?圖/文秋水長天（董瑞芳）? 生活在北方的人們，對于雪，有著刻在生物鐘里的天然情愫。北地的季候四季分明，春青夏綠秋黃冬白。進入冬天，如果沒有雪信，這個冬天就如油畫設色缺少了那抹主色調(diào)，總是讓人覺得灰暗暗的沒有精神氣兒！白雪這精靈，是北方冬季的魂。嚴寒蕭瑟，萬物蟄藏，天地寒凝肅殺，舉目四望，枯黃衰相入眼。而恰在這季候，大自然看不見的手，就如神一樣的平衡調(diào)色師，用潔白色調(diào)讓那所有的殘枯遮蔽于無。這時，映入你眼簾的，浸入你心扉的，便是一份柔情，一份圣潔，一份可與南國四季鮮花置換心情的別致浪漫。 雪是北方冬天的音符。日歷翻到立冬節(jié)令，寒氣逐漸加深。感受到寒冬季節(jié)的變換，當然是寒涼襲來。輕衫短裙換上了臃腫棉服，即便俏麗的美人裙裝霓裳，你也要藏著內(nèi)衣保暖而不可“美麗凍人”。體驗冬季的到來，如果說寒意襲來是感覺信號，那么，白雪飄來便是樂音輕起的音符。這音符的色彩聲音，能聽出是單簧管清澈優(yōu)美的一個舒緩長音，亦可聽出長笛冰澈月光般的明亮晶瑩，或是豎琴一串滾過的琶音，只不過非山泉流淌的輕盈跳躍，而是白雪仙子在天宮的自由飛舞。沒有雪飛，稱不得冬天。在寒地的大興安嶺林區(qū)，在遼闊的呼倫貝爾草原，時有九月季飄雪不為驚奇。原始森林披上銀裝，千里草原鋪上白絮，冬天的氣象就在心扉上撩撥著北地人們的心情?！拔逶绿焐窖?，無花只有寒。笛中聞折柳，春色未曾看?！蔽饔蚰且淮?，雪這精靈，更是遲遲戀而走得晚。清涼冰澈，沁骨入魂，雪花飄來時，潤得北方人的眼神，都透著一股激靈明亮的光。《溜冰圓舞曲》《雪花圓舞曲》，雪橇鈴鐺清脆，馬蹄在雪地上奔跑的《雪鈴圓舞曲》，還有音樂劇的“鈴兒響叮當”，你只有在茫茫雪原的北國，才能聽懂音樂的語言與形象，叩開心扉與之一起跳動。小橋流水的環(huán)境，正如“柳郎中詞，只好十七八女孩兒，執(zhí)紅牙拍板，唱楊柳岸曉鳳殘月”。而看雪聽雪，只有在正北方、東北方、西北方，大碗豪飲，錦帽貂裘，似如關(guān)西大漢那樣“執(zhí)銅琵琶、鐵綽板”，唱千里冰封，萬里雪飄。當然，雪有還柔情萬種的另一層浪漫，那得是雪花落得掌上、與雪相擁過的人才有的情愫。不是知音者，難教愛此聲。 雪是素簡天地的圣裝。雪落無聲，雪仙子常常是趁著夜闌酣聲，悄悄地潛入人間的。仿佛是怕驚擾了窗欞飛出的甜蜜小夜曲。于無聲處，卻最是掀起波瀾。冬日夜長，天色微曦，宅門便見開啟，“下雪了！”一生驚語，勤快的主人最先報信，蜷縮在熱被窩里的頑童們，不像以往賴床不起，一骨碌穿好棉衣，走向屋外，嘰嘰喳喳的歡雀，左鄰右舍便活躍起來。惹得雞鴨亂語，黃狗在雪里撒歡，村子立時蘇醒了。大人們做的第一件事是掃雪，自家房門通向外面的道路，要先掃出一條露出地面的人行小道，掃帚左右劃動，如黑白水墨游動的筆，劃出枯澀的筋骨。而大雪降臨，就不是這樣輕曼輕柔，宅門時常被積雪堵住，你要用力才能擁開，要是一扇老木門，它會發(fā)出“嘎吱嘎吱”的凍音。白雪飄飄，降落人間，天地為之一變。黃黑混合、了無生氣的地面，灰色水泥呆滯的建筑物，沒有色彩的舉目暗淡，隨著雪的到來，“一白遮百丑”，如丑小鴨身著白色衣裙，亭亭玉立而成白天鵝。陽光灑下，自然高光打在萬物頭上，金輝里透著晶瑩?？葜焐涎┬?，在水汽寒冷的作用下，“樹掛”成為霧凇，立馬詩意起來。古往今來，詩人詞客以雪的題材作詩填詞并多有流傳，究竟有多少首，誰也說不準，因為其浩瀚洋洋難以計數(shù)。下雪的季節(jié)，讓人心靈無形中凈化。潔白的雪絮飄落，寰宇澄清，落地積厚，存留一季有余，直到飛雪化春水。這瓊花玉英，帶給人們一片新視界，精神為之振奮，心靈為之豁朗。一年污穢濯纓大清洗，三千煩惱色空一剪除。精神外化為著裝，北國的冬天里跳躍著色彩繽紛的靈動。羽絨服依舊是冬天的常服，銀白流行色與銀白雪世界相融一體，經(jīng)久不衰。紅色的耀眼、金色的華貴、迷彩的炫目，成為銀色世界星芒點綴。細節(jié)之處見諸于女士，圍巾的色調(diào)與系法的巧飾，帽子的新潮與別具一格，成為麗人之美的點睛。北方家庭的衣柜，按四季輪換開啟，衣服款式、面料、色彩是節(jié)令氣象剪裁的，春夏秋冬大不同。愛美的麗人，打開衣柜，常常是為不知穿哪件發(fā)愁。四季霓裳輪換展示，穿的開支，無形中增大了恩格爾系數(shù)的分母。南方人用在穿衣上的錢，相比北方人要少得多啊。特別是生活在亞熱線一帶，一雙拖鞋穿四季，一條短褲過秋冬，這在比方是不可想象的。圣潔的雪花，飄飄灑灑，最易觸動心靈柔軟處。寒衣情節(jié)在北方尤顯人文情懷與親人關(guān)愛。天冷了，加棉衣御寒，融進在骨子里的溫暖，便是小時候媽媽燈下做棉衣的影像。深冬里再追憶，便是年三十穿新衣服的心醉。頭天晚上把媽媽做好的棉衣整齊疊好放在枕邊，除夕日早早起來，把新衣服穿在身上，在媽媽的注視下，姐弟兄妹互相對看整理，別樣的暖流在心中蕩漾。繼而，忙不迭地出門與鄰家孩子展示嬉耍。慈母手中線，是驅(qū)寒御寒的連心線、暖心線、 雪是愉悅心情的歡樂。雪，不僅是冬天的物象，更是心靈情懷的滋養(yǎng)。嚴寒的冬季，避寒蜷縮，收斂了心緒，藏屋于身體。可這白雪飄來時，人們的心情隨著雪舞，便不由自主地活躍起來。 厚厚的白雪，如鋪展開來的天然畫布，讓無盡的想象與浪漫，盡情地在潔白的畫布上揮灑。心心相印的簡筆畫，藏在心中的愛，寄給了白雪公主。大人帶領(lǐng)孩子們在家門口堆雪人，神態(tài)各異，充滿天真與童趣。雪景拍照，人像創(chuàng)作的風格題材，誰都可以展現(xiàn)最美的一面，與雪國的晶瑩在心中對話。而對于攝影人，這一個雪季，則是捕捉晨曉夕暉牛羊出牧，夕陽落日悠閑入欄，反映原生態(tài)牧區(qū)冬牧不容錯過的機會。倘若參加有組織的雪地賽馬、賽駝活動，萬馬奔騰的氣勢，卷起千堆雪，鬃毛飛揚的金駝，長距離奔馳如獅虎抖擻，精彩無限，大片即出。冰雪大世界，是地域季候賜予北方人獨有的天然樂園。雪雕、冰雕，是天然的材料，只是人工取來，藝術(shù)創(chuàng)作的靈感迸發(fā)與思維想象，可以在這里盡情揮灑。冰雪藝術(shù)，一年一度，主題創(chuàng)新，選在臘月與正月季，與守歲迎新同步。制作取材絕非說來那樣簡單。采冰取冰，要到江河封凍冰層達一米來厚時才可進行，靈巧的工具，有經(jīng)驗的采冰人，冒著零下二三十度的嚴寒，如刀切豆腐般將規(guī)整的冰塊采下運到現(xiàn)場，其勞苦可想而知。任何美好都是創(chuàng)造付出的結(jié)果。冰雪讓文化體育天然結(jié)盟，體育健與美的藝術(shù)之花，在北方這片冰雪樂園競相開放。有國際標準的滑雪場都在北方，崇禮、亞布力成為奧運與洲際中華健兒滑雪奪冠的地域符號。老牌的東北黑龍江省、吉林省，雪上冰上一直是培育國際健將的基地，把一眾男女健兒送上國際領(lǐng)獎臺?！读x勇軍進行曲》的旋律凝聚著北方人的冰雪情。冰雪更讓文旅結(jié)伴誘惑，同步生輝。哈爾濱冰雪節(jié)、東北雪鄉(xiāng)，讓四季如春沒有見過雪的“南方小土豆”，千里長行樂此不疲前來觀光，旅游爆火，經(jīng)濟繁榮，心花怒放。北方的冰雪飛舞與南方的小橋流水交錯輝映，中華民族大家庭一起唱響《五十六個民族五十六朵花》的心聲禮贊。 雪是生活儀式的印信。生活在北方的人們，深秋入冬，飲食起居的節(jié)律，是以雪信起承轉(zhuǎn)合的。入冬前，天逐漸寒冷，冬儲早已安頓完畢。早年大白菜冬儲，京城人發(fā)票供應也不可斷貨。東北地域更是車拉人扛運菜忙，家家戶戶腌酸菜，煙火氣在冬雪序幕剛剛拉開便被點燃。小時候盼著下雪，不僅是為雪地玩爬犁、冰上滑冰車玩耍，更是期盼雪花飄飄帶來舌尖味道。想好吃的是每一個小孩子不懂拐騙也跟你走的勾魂兒！雪季里，北地人好吃的讓童年幼崽兒垂涎欲滴。那時盡管不富裕，可想和盼的滋味就是甜美。蒸粘豆包，是到臘月雪絮鋪路時，生產(chǎn)隊石碾房里排班才日夜不停慢悠悠旋轉(zhuǎn)的。磨好黃米面，發(fā)面、做粘豆包、上屜、起鍋，一個個金燦燦的小豆包，擺放在秫秸蓋簾上，拿到外面凍硬，放在大缸里儲存，這一個冬季，就有了零食可吃。與伙伴在雪地玩累了，從兜里掏出凍豆包，啃上去兩個牙印，心境隨即快樂起來。冰糖葫蘆，伴著雪飄到來的誘人鮮果。一根用稻草圍制成圓柱狀的架子，扛在肩上，叫賣人一聲“冰糖葫蘆”長音傳來，寫寒假作業(yè)的筆條件反射般地自動放下，跑出門外，圍著賣糖葫蘆的人觀望。偶爾兜里有了“碎銀”買上一串，咬嘴里一顆，脆生生的爆開，你才知道冰糖葫蘆竹簽穿，酸里帶著甜是啥滋味。吃凍梨凍柿子，更是白雪蓋屋瓦，紅燈照柴門時的年禮儀式。早年的東北，稀見得鮮水果。年三十守歲夜，一盆凍梨凍柿子用冷水化開，去掉一層脆冰，暗黑的凍梨，黃紅的柿子，軟軟的，一口咬下去，凍梨酸甜，柿子似蜜，舌尖蔓延，清冽沁心，久久留香在唇齒間。 臘月忙年，殺豬備年禮是東北人家的重頭戲。主人飼養(yǎng)了一年長成二百多斤以上的肥豬，宰殺后不僅春節(jié)餐桌有了主料，煉好的豬油與臘肉，也足夠滿足全家一年的脂肪營養(yǎng)。趕集采購，年前趕大集是必去的安排。勞累了一年，飛雪迎新春，最抒情舒心的莫過于春節(jié)的洗禮。出外做工的兒子，遠嫁他鄉(xiāng)的姑娘，都在趕回家的路上疾行。為的是那頓團圓的年夜飯，為的是跪在高堂膝下的感恩祝福禮。即便是前些年交通不暢，也難擋摩托車大軍拜年歸家的滾滾車輪。此時此季，白雪與紅燈相輝，一幅家家團圓的風俗畫在華夏版圖上徐徐鋪展。天地長情，人間美好。 雪是農(nóng)人眼里的金谷。水，在中國版圖呈不均勻分布，北方地域多干旱，如此有了南水北調(diào)世紀工程。雪，對于北方農(nóng)業(yè)，就是眼里的金谷錢袋。瑞雪兆豐年，農(nóng)人們對雪的期盼，也如種子發(fā)芽一樣，在心中蘊育萌發(fā)。種植冬小麥的區(qū)域，雪就是越冬的棉被，蓋在嫩綠的麥苗，既保溫免受寒潮，又涵養(yǎng)水份抵御干旱。待到春光溫煦，雪水滴潤麥苗，翠綠的麥田勃勃生長，麥浪滾滾，眼見得到了夏收，一片金黃。而在西北、東北，種地墑情來源于冬季冰雪化春水補充。若一冬無雪，大地干旱，清明過后不能下種，對農(nóng)人就是心中苦情。而在草原，不見雪花飄，草地枯黃干燥，就是一場“黑災”，牛羊無處啃雪，牲畜飲水困難，嚴重的要危機牛羊生存。雪與農(nóng)業(yè)息息相關(guān)，農(nóng)人與雪存有天然情懷。雪，對于北方的自然生態(tài)，不僅是心靈滋潤、精神飛揚的慰藉與浪漫，還是捧在人們飯碗里白米飯散發(fā)的清香。這些年來，童年大雪封門的景象不多了，雪也似乎漸變得稀缺。北方的冬季，常有年份一冬天只見一兩場稀稀落落的雪花，成了象征性的點綴，一冬無雪的年份，越來越多了起來。燕山雪花大如席的景象，除了在極寒北地黑龍江省份可見，如今已成留在記憶里的影像。在古文語序語境里，雪的別稱雅稱有60多種，如此少雪無雪狀況持續(xù)下去，我們的后輩，還能記住幾種稱謂，他們還能繼續(xù)在雪里浪漫一場釋放心情嗎？ 雪是鐵馬冰河的絨棉。雪的情懷付與軍旅守邊，又是別樣的心緒。17歲那年入伍，我在北方部隊軍營度過了十幾個雪季。每到冬季，野營拉練是訓練常態(tài)，在嚴寒條件下行軍，演練吃打住藏本領(lǐng)。春節(jié)期間雪地露營，是我青春軍旅的難忘經(jīng)歷。而春節(jié)萬家燈火喜慶團圓時，又是部隊高度警戒的節(jié)點，一級戰(zhàn)備和衣而眠的場景，至今仍歷歷在目。寒冬，白雪，綠軍裝，紅色領(lǐng)章紅帽徽，雪地里閃動的身影，就如同綻開的臘梅星點，在銀色世界里熠熠生輝。日暮詩成天又雪，與梅并作十分春。昨夜入夢，我又回到了青春軍旅雪里行軍的鐵馬冰河長陣。醒來回味，雪光與心光，便折疊在了一起，頓生了“愿將腰下劍，直為斬樓蘭”的情懷與豪邁。 用鏡頭——捕捉發(fā)現(xiàn)定格美麗用詩文 ——抒發(fā)情懷升華人生——秋水長天與您相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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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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