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昵稱：YY</p><p class="ql-block">美篇號：10396345 </p><p class="ql-block">文字：原創(chuàng)</p><p class="ql-block">圖片：自己攝影+來自網(wǎng)絡(luò)</p> 春天的夜里，輾轉(zhuǎn)難眠時，窗外突然起了淅淅瀝瀝的雨聲。 <p class="ql-block"> 雨雖然下得不大，漫天灑下時依舊有它的聲勢。扶窗而望，樓下園子里的小路已經(jīng)濕了。路旁的冬青和七里香，葉子濕噠噠的，在路燈下泛著水的光。</p><p class="ql-block"> 我站在窗簾后看雨，好像看久一點，雨就可以落在我的心里，洗干凈心靈的塵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思緒飄回幾年前住過的另一個小區(qū)。當(dāng)時我的房子在十樓，臥室窗戶下方正對著一個水池。水池邊樹木蔥郁，樹林里還搭建了涼亭。我在水池里放生了青蛙。每到夏天的晚上，如果下了雨，雨點灑落在樹林里，一片的稀哩嘩啦聲，還有風(fēng)吹樹葉聲，此起彼伏。和著青蛙們呱呱呱呱的鼓噪聲，交織成一曲天籟之音，涌入我的房間。我倚靠在枕頭上，聆聽著這一切。白天經(jīng)歷過的職場紛爭、人情冷暖好像已經(jīng)飄遠(yuǎn)。我內(nèi)心充滿感激，感激上帝在關(guān)閉我的很多扇門以后，還能賜給我這么好的一扇窗。</p><p class="ql-block"> 擁有這扇窗，我心滿意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白天的時候，我會走下樓去，在涼亭里坐著，看雨。很多柳樹的樹枝在涼亭的上方垂下來，正好懸在涼亭前的水面上方。細(xì)細(xì)密密的雨腳灑在水池里，水面上泛起無數(shù)泡泡。黃的、紅的、金色的小鯉魚，匆匆鉆入水池的木橋下，一動不動——好一副絕妙的夏雨圖啊。</p><p class="ql-block"> 我坐在涼亭里，園子里風(fēng)雨如磐，我卻感到一種深深的靜謐。在這靜謐里，我聽到季節(jié)的呼吸，在風(fēng)里，在雨里，在泥土里，在樹林里，無邊地舒展。</p> 對雨的喜愛，源自我的童年。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童年的我，不喜歡睡在自己床上，偏要抱了小枕頭和祖母擠一張床。晚上下雨了，雨點打得后山的樹木風(fēng)雨飄搖、嘩嘩作響。而對面的馬路上，還有人一邊奔跑一邊大聲疾呼：“下雨啦！下雨啦——”。那是一條鄉(xiāng)村的小公路，路面鋪著泥土和小石子。我想象雨點打得塵土濺起來的樣子，想象那個晚歸的人一腳泥土狼狽奔跑的樣子。我的內(nèi)心，冒出一絲隱秘的、自私的滿足——真好，我不用跟那個男人一樣在風(fēng)雨里奔跑；真好，我可以睡在溫暖干燥的被窩；真好，我可以全身干干凈凈地依偎在祖母的懷里。</p><p class="ql-block"> 祖母有一搭沒一搭給我講著故事，輕輕拍著我的背。不一會兒，我就在雨聲中酣然入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周末的白天，我坐在窗前寫作業(yè)。窗外的雨，還在無邊無際地下著。白色的水霧在黃瓜地的枝葉間蒸騰，隱約看到鵝黃色的黃瓜花，有一些被雨點打落，有一些被雨水洗過以后，顯得更加鮮艷。一條條雨線從屋檐飛灑下來，落在地上，飛珠濺玉。綠色窗紗上的塵埃，被空氣中漂浮著的雨沫沾落不少，掉在我的紅色書桌上。書桌濕了好大一塊。</p><p class="ql-block"> 我站起來，用抹布抹掉那層沾著塵土的小水漬，繼續(xù)寫作業(yè)。</p><p class="ql-block"> 雨沫順著窗紗的空隙不斷撲進來，房間里的空氣濕濕的，涼涼的。我的臉、我的額前的頭發(fā)，不一會兒就也潮潮的、涼涼的了。</p><p class="ql-block"> 我伸出舌尖，悄悄舔著空氣中的雨沫。</p><p class="ql-block"> 真好，冰冰涼涼的。</p> 在雨天，我做作業(yè)的速度，也格外地快。<br>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回南天，衣服不得干。”祖母在灶房嘮叨著。她在地灶上支起一張大的竹籠，然后把一家人的衣服一件件均勻地鋪在上面。很快，在火的烘烤下，濕漉漉的衣服就開始冒出白色的熱氣。祖母每隔一會兒，就會去翻動這些衣服。做完作業(yè)的我就和祖母一起坐在爐火旁，幫她翻衣服。不一會兒，姐姐和弟弟們也都做完了作業(yè)，大家一起圍到爐火旁，七手八腳幫祖母翻衣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祖母會趁機跟我們講故事。她講得最多的，是日本人攻占衡陽時，飛機炸死很多中國人的故事。日本人來之前，城門緊閉，國軍邁著整齊的步伐從街道上走過。臨街的人偷偷從木窗的縫隙里看出去。黑夜沉沉，騎在馬上的蔣介石，白白的、尖尖的臉；日本人來了后，城破了，國軍潰敗。在大雨里，國軍俘虜被日本人拉去城墻根下槍斃。一排排倒下，一排排倒下。地上血流成河……日本飛機的炸彈投下來，炸死很多城中的百姓。水塘里，漂滿了炸斷的頭、腿和胳膊以及一些肉塊。雨水打下來，水塘里冒起的水泡都是紅色的。我問祖母躲在哪里，祖母也許回答過我，也許沒有回答過，幾十年過去，如今的我，記憶已經(jīng)一片模糊。但是她的故事，我記住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時間的風(fēng)雨，歷史的風(fēng)雨，洗啊，洗啊。像喀斯特地貌一樣，經(jīng)受流水的沖刷。年復(fù)一年，水流帶走很多脆弱的泥土，但是也會留下一部分，形成今天的地貌。我們的記憶就是一個盛大的喀斯特地貌區(qū)，遺失一些，留下一些。留下的這一部分，從此就刻在骨子里了，無法忘懷，難以忘懷。</p><p class="ql-block"><br></p> <h5><br></h5><p class="ql-block"> 今夜的長沙，風(fēng)雨都如此靜謐。我喜歡這樣的和平寧靜。我希望世界的每一處角落，永遠(yuǎn)擁抱這樣的和平寧靜。</p><p class="ql-block"> 我在風(fēng)雨聲里聆聽著一座城市的呼吸，不知不覺想了這么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南宋蔣捷寫過一首很美很美的詞，詞牌名《虞美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i> 少年聽雨歌樓上，</i></b></p><p class="ql-block"><b><i> 紅燭昏羅帳。</i></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i> 壯年聽雨客舟中，</i></b></p><p class="ql-block"><b><i> 江闊云低、斷雁叫西風(fēng)。</i></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i> 而今聽雨僧廬下，</i></b></p><p class="ql-block"><b><i> 鬢已星星也。</i></b></p><p class="ql-block"><b><i> 悲歡離合總無情，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i></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這首詞，寫盡我們的前半生——從少年到壯年到而今。人生歷練不同，聽雨的心情和感受也會悄然發(fā)生變化。童年的無憂、少年的無畏和壯年的漂泊，都已經(jīng)過。如今的我，嘗盡風(fēng)雨滄桑、悲歡離合，在華發(fā)漸生、心靜如水的今夜，夢魂竟然還能重回故鄉(xiāng)，重回童年，重回祖母的身邊，重溫童年聽雨的心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出走半生，歸來仍是少年——或許，童年就是我們每一個人心里遺留的人生喀斯特；或許我們的心，才是那個永不老去的故鄉(xiāng)。</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