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文 一贊一菩提</p><p class="ql-block"> 圖 網(wǎng) 絡(luò)</p> <p class="ql-block"> 一九九六年,我懷揣著創(chuàng)業(yè)的夢想來到這座城市,接手了一家停業(yè)近一年的飯店,也正是在那時,我遇見了老唐。他在不遠處的家電維修店已經(jīng)營數(shù)年,我新店的空調(diào)、冰箱、電爐、抽風(fēng)機,全靠他一手檢修。從初次打交道到如今,一晃便是三十年,老唐早已不是簡單的熟人,而是刻在我歲月里的老友,更是這座城市三十年變遷的鮮活縮影。</p> <p class="ql-block"> 老唐生于一九六二年,是家中長子,還有兩個弟弟,兄弟三人皆是眉目周正的俊朗之人。他的身世,卻藏著一段無人知曉的坎坷。父親在五六歲時,為躲避日本兵逃難與家人走散,在柳州被好心人收留,只記得自己是湖南唐氏后人,再無其他家世線索。這份斷線的身世,讓老唐骨子里多了幾分堅韌與踏實,也讓他格外珍惜手中的生活。</p> <p class="ql-block"> 年輕時的老唐,在工廠里做機修工,一手技術(shù)練得爐火純青。九十年代初,工廠倒閉改制,他成了下崗工人。沒有怨天尤人,他靠著一身過硬的本事,在市中心租下一間小門面,開起了家電維修店,這一守,便是三十余年。老唐技術(shù)精湛,為人誠懇實在,靠著沒日沒夜的勞作,短短幾年便攢下了幾十萬身家,在那個年代,這是實打?qū)嵉谋臼?。他還帶過不少徒弟,多是親戚鄰里,學(xué)成后有的自立門戶,有的被大品牌家電廠高薪聘請,直到十年前,年過五十的他才不再收徒,卻依舊守著那間老門面。</p> <p class="ql-block"> 老唐的人生,從來都不是一帆風(fēng)順。事業(yè)順風(fēng)順水時,家庭卻突生變故。某天他突然告訴我,自己離婚了。原來妻子在工廠上班,與工友暗生情愫,任誰都想不通,相貌英俊、家境殷實的老唐,會遭遇這樣的變故。我點醒他,是他沒日沒夜的維修工作,忽略了對家人的陪伴,他沉默良久,終是認可。十多歲的女兒跟著前妻,本以為他會消沉許久,可男人的心思總是難測,不久后,他便興沖沖地說,認識了一位比他小二十多歲的酒店女服務(wù)員。</p> <p class="ql-block"> 為了這份感情,老唐拿出十多萬積蓄,盤下一家小飯店讓她經(jīng)營,可短短兩三個月,飯店便關(guān)門大吉,多年積蓄打了水漂。更讓他心累的是,年輕的妻子不懂世事,每日睡到日上三竿,衣食起居全靠年近八旬的老母親照料。我果斷勸他放手,這段跨越代溝的感情,終究以離婚收場。</p> <p class="ql-block"> 命運待老唐,終究是溫柔的。不久后,經(jīng)人介紹,他認識了一位未婚的下崗女工,兩人組建了家庭,在老唐五十歲那年,妻子生下一對龍鳳胎。彼時的他,滿臉都是為人父的驕傲,我卻忍不住潑他冷水:“你這身子骨,怕是要累到七十歲,才能歇口氣?!比缃裣雭恚徽Z成讖。</p> <p class="ql-block"> 六十四歲的老唐,每月領(lǐng)著微薄的退休金,可一對兒女正上初中,處于叛逆期,事事讓人操心。高空維修的活不敢再接,可他依舊退而不休,守著那間維修店,為生計奔波勞碌。他的雙手,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傷疤,那是常年被電擊、被工具劃傷、被設(shè)備砸中的痕跡,每一道傷疤,都是他半生辛勞的見證,藏著比歲月更厚重的滄桑。</p> <p class="ql-block"> 三十年來,我與老唐年紀相仿,閑暇時總湊在一起侃大山,天南地北,家長里短。他來我店里維修,從不算高價,有時一頓家常飯菜,幾瓶冰啤酒,便能聊上一下午。他重情重義,待人真誠,三十年如一日,從未變過。</p> <p class="ql-block"> 如今再見到老唐,他臉上少了往日的意氣風(fēng)發(fā),多了幾分生活的淡然。不再炫耀妻子的年輕,不再提及兒女的幼時可愛,只是默默守著小店,扛著家庭的重擔。他就像一株扎根在市井里的老樹,歷經(jīng)風(fēng)雨,卻依舊挺立。老唐的半生,有過風(fēng)光,有過坎坷,有過歡喜,有過惆悵,他是下崗浪潮中奮力謀生的普通人,是為兒女操勞一生的父親,是這座城市里最平凡的勞動者。</p> <p class="ql-block"> 市井煙火,歲月悠長,衷心祝愿我的老友老唐,往后歲歲平安,身體健康,能在勞碌的生活里,多幾分輕松與安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