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圖片:網絡</p><p class="ql-block">文字:凝兒</p><p class="ql-block">美篇號:286228798</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顧歲寧至今記得,轉入A市六中那天,正好是立夏。南方的天氣,已然有了幾分暑氣逼人的樣子。</p><p class="ql-block">?從家里走路到學校,以她的能力,停停歇歇,估摸著要差不多走上半個小時的樣子。 </p><p class="ql-block">?本來父親和母親是堅持要開車送她去學校的,她卻拒絕了,拒絕的理由讓他們找不出任何言語來反駁。</p><p class="ql-block">“還是讓歲寧自己去吧,我突然想走走。左右大夫都說我沒有多少時間可以活了,如果病情沒有惡化,再樂觀的保守估計,我都未必能夠活到高考?!彼穆曇艉茌p,輕到沒有一絲一毫的悲傷,仿佛在講別人的事,和她一點關系都沒有,她也不是那個可憐蟲。</p><p class="ql-block">?母親當即就落下了眼淚,伏在父親的胸口壓抑地低聲抽泣著。說句真心話,歲寧并不是要當個不孝的女兒,存心讓母親傷心難過,只是眼淚和她從小到大缺失的東西比起來,她覺得眼淚太空洞了,空洞到毫無意義,也打不動不了她。</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從她來到這個世間,她就不知道父愛母愛到底是什么樣子。還在月子里,她就被送往鄉(xiāng)下舅舅家。舅媽是個頂兇的女人,脾氣暴躁,尚且有三個孩子,每日已經在精疲力盡中,又如何會真心待她?</p><p class="ql-block">?別說是稚童的快樂了,從她能記事起,饑寒交迫,就是烙印在生命最初最深最痛的印記。表哥表姐們給她起一個又一個綽號,無一不是侮辱輕視。舅媽對她動輒打罵,各種體罰,拳腳相加。</p><p class="ql-block">?在舅舅舅媽家,她是沒有上桌吃飯的資格的,甚至連站在飯桌旁邊都不允許。一個缺了口的小碗,上一餐或是前一天剩下的剩飯剩菜,她從一開始的難以下咽,到勉強可以就著眼淚吃上幾口,到習以為常。冷的剩飯剩菜,是對身體不好,但總比經年累月的餓肚子強。</p><p class="ql-block">?五歲,她站在小凳子上學著炒菜,為的是迫切地想要學會一樣生活的技能,以討好他們全家。然而,她卻沒有這個能力。鍋沿太高,原本傷痕累累的手臂上,又被燙傷了。</p><p class="ql-block">從小到大,她連哭都不敢。但凡被那個家里除了舅舅以外的任何一個人看見,都會遭來一頓毒打:“再哭就把你送走,哭哭哭,哭給誰看?是我們刻薄你了還是什么?”她聽過最多的就是那一句,把你送走。</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十三歲,她成為真正意義上的女孩,卻遭到同學們對著她染血的衣裙指指點點嘲笑。她以為自己得了絕癥,恐懼與絕望交織,同學們近乎猙獰的一張張臉。</p><p class="ql-block">?和過去遭遇的疼痛比起來,這一刻的難堪更叫她覺得前所未有的恥辱,更叫她痛不欲生。她蜷縮成一團,抱著自己的腦袋尖叫著一步步地退到了墻角,直到退無可退。</p><p class="ql-block">?她站上了天臺,已經想好了要一躍而下結束自己苦難的生命。在關鍵的時候,班主任把她救下了,苦口婆心地安慰她:“歲寧,活下去,活下去才有希望。你的成績那么好,你的人生都還沒開始呢?!?lt;/p><p class="ql-block">?怕再出事,同學們也向她道歉,盡管是惺惺作態(tài)。但道歉又有什么用?傷害已經造成,她無論怎么努力都擺脫不了那個陰影。</p><p class="ql-block">?十四歲,高中一年級的下學期。父母親終于想起了她這么一個女兒,終于想起了要接她回身邊,回到屬于她自己的家。在過去長達十三年的時間里,父母親從來不曾來看過她半次。</p><p class="ql-block">?她記得第一次回家時,母親也是流下了眼淚,緊緊地把她抱在懷里,心疼又自責:“歲寧,我的歲寧,你怎么那么瘦???是舅舅舅媽對你不好嗎?我們可是每一年都匯了很多錢作你的生活費?!?lt;/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生活費?很多錢?她突然想起來,那年她八歲,隱約看到舅媽拿著厚厚的一沓錢,眉開眼笑地數(shù)著,聽他們的交談,似乎那錢與她有關聯(lián),似乎是屬于她的。</p><p class="ql-block">?那天正是除夕,向來膽小懦弱的舅舅,趁著大家不注意,偷偷從袖口拿出來一個冷透的雞腿,慌亂地塞給她,還不忘壓低了聲音連聲叮囑:“歲寧啊,今天是除夕,這雞腿你先藏起來再偷偷吃,千萬千萬不能給你舅媽和表哥表姐們看見了啊。”</p><p class="ql-block">?那個雞腿,她最終也沒有吃上一口就被兩個表哥搶了去。舅媽破口大罵,仍不解氣,伸手就在她臉上掐:“小蹄子,你算什么東西,就你也配吃我們家的雞腿?走走走,立刻給我滾出去在大門口站著,天不亮都不許回來?!?lt;/p><p class="ql-block">?那天晚上,下著雪。她衣衫單薄地蜷縮在門口,聽到遠遠近近的鞭炮聲都漸漸小了,到最后寂靜得只聽到雪落的聲音。深夜,村莊的人們都睡下了。除了冷,還有無邊的黑暗向她襲來。</p><p class="ql-block">?要不是被起夜的村民聽到動靜發(fā)現(xiàn)了她,將她帶回家中,只怕就要因為那個雞腿而命喪當時了。雞腿,也在她年少的認知里留下難以磨滅的陰影。</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最開始?母親的意思,是要歲寧在離家最近的高中就讀,一來是上下學方便不用住校,二來也可以就近照顧,在家怎么都比住宿舍好。</p><p class="ql-block">?歲寧當即就表了態(tài):“不,我不要讀九中,那都是什么垃圾學校。我的生命已經在倒計時,剩下的光陰,我想聽從自己的內心。”</p><p class="ql-block">?母親一聽,臉色都變了,有點壓不住情緒的氣急敗壞:“光不說六中你能不能通過篩選入??荚?,就光那昂貴的學費,都不是我們這種普通的人家可以負擔得起的吧?是,這些年東奔西走的做生意,是賺了一些錢,但不多,還達不到可以容許你肆意妄為的地步……”</p><p class="ql-block">后來?,他們到底是如何妥協(xié)的,歲寧已經不記得了,只記當時自己眼冒金星,身體搖搖欲墜,倒下去就毫無知覺了。</p><p class="ql-block">?醒來,在醫(yī)院,父母親都守在病她的床邊。陌生的兩張臉,近乎討好的語氣:“好孩子,都是父母對不住你,不該從小就把你托付給別人照顧,才讓你落下這一身病痛。六中那邊,已經花大錢托了關系,等你出院了就可以去考試入學了,開開心心的啊?!?lt;/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A市六中,這個曾經一度被初中的班主任賦予了神話色彩的名校,進了這所學校,就等同于站上了金字塔。如今,她就要實現(xiàn)了,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再好的資源又如何?她不過是在有生之年去那兒走個過場而已。</p><p class="ql-block">?這個過場,料想不會太久。父母親之所以妥協(xié),大概是與她的病情加重和原先預判有必然的關系吧。</p><p class="ql-block">?入學那一天,她特意起了個大早,只為了有更好的精神狀態(tài)去面對一個全新的學校。她有著姣好的面容,只是病痛的折磨之下,那張秀氣的小臉看起來沒有一絲血色,反而蒼白得像個細碎的陶瓷娃娃。</p><p class="ql-block">?報道,辦完入學手續(xù),原本是班主任來帶她去教室的,臨時有事絆住了,她只能自己按照指引往C區(qū)教學樓的方向走。</p><p class="ql-block">西?大操場東北角,褚時安抱著籃球和另外一個男生有說有笑地朝前走。大概聊什么聊得入迷了,絲毫不曾注意前方。</p><p class="ql-block">?歲寧也正朝這邊走,大約是感慨,大約是到了這個曾經夢寐以求的學校,她也心不在焉地不曾注意前方。</p><p class="ql-block">??直到兩人撞在了一起,褚時安才看清落在他懷里的那張花容失色的臉,禁不住感慨一句:“乖得要命?!?lt;/p><p class="ql-block">?歲寧也愣了愣,眼前這個燦若驕陽的男孩,顯然鮮活得讓她羨慕。這樣的生命,大概是可以肆意揮霍的吧,一點都不像她,生命只剩每況愈下。</p><p class="ql-block">?未完待續(xù)……</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2026年3月2日于深圳南山</p><p class="ql-block">?</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