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隨著“運動”日漸深入，學校里半天課也沒有了。學生們?nèi)糠偶?，小學、中學、大學-全部。 沒事可做的孩子們就像散養(yǎng)的山雞，撒出去就見不著影兒了。</p><p class="ql-block">家屬們有時候要參加街道組織的公益性活動，每家出一個勞力，干點什么小活兒，比如打掃公共衛(wèi)生等等。</p><p class="ql-block">桂蘭是居委會小組長，工作一貫積極認真。這天回來問萬春兒：“明天街道出工栽樹，不遠，就半天。別人家都是小孩兒去，你去行不行？”</p><p class="ql-block">每家都有一幫孩子，不金貴。所以有這種活兒的時候，只要孩子不上學，代替大人參加的情況居多，反正閑著也是閑著。</p><p class="ql-block">萬春兒還有哥姐，但是他們年齡相差多，人家都在外邊忙自己的事。她還小，母親輕易也不讓她出去干什么。知道這次活兒不累，才讓她去。</p><p class="ql-block">萬春兒也不愿意去，但是聽說別人家也是孩子去，她也只得跟著去了。拿著一把鐵鍬，負責挖坑。</p><p class="ql-block">栽樹地址是小火車站，出站鐵道的這邊是儲木場，另一邊就是連綿不斷的大山。那山有一處靠近鐵道的地方，是一個采石場，那些石頭是維護小鐵道路基用的。</p><p class="ql-block">采石場開采了多年，那高山已經(jīng)被挖成一個凹進去的半圓形巨大石場。里邊全是大小石塊兒，一片灰色。</p><p class="ql-block">栽樹開始的時候是在遠離采石場的山坡上，一切順利。不知道什么時候就轉(zhuǎn)到采石場的上邊，人們應(yīng)該是都沒注意到那里會有隱患，卻差點就要了萬春兒的小命。</p><p class="ql-block">所有人都散開著，在認真繼續(xù)干著活兒。萬春兒站在靠近小斜坡上的位置，恰恰就是采石場的懸崖邊上。</p><p class="ql-block">她背對著采石場方向挖坑，腳下是土質(zhì)松軟懸空的浮層。抬腳踩在鐵鍬上使勁插下去，土層突然塌陷，萬春兒竟然隨著土塊兒掉了下去，都來不及呼喊。</p><p class="ql-block">萬幸萬幸，她被下邊的一個小緩坡接住了。短暫的停頓瞬間，她及時伸手抓住了上邊耷下來的一根小樹枝，另外一只小手還緊緊抓著鐵鍬把兒。</p><p class="ql-block">小緩坡上是光溜溜的一層黃土，沒有任何植物，很小一段。如果是大人，身長體重又慣性大，直接滾下去，就成了一堆肉泥。</p><p class="ql-block">萬春兒趴在小斜坡上，扭頭看下邊，才知道就是那個大采石場。感覺到眼暈，她一動也不敢動。</p><p class="ql-block">好朋友梅子的哥哥，小名叫啟子。他在萬春兒的旁邊挖坑，第一個發(fā)現(xiàn)情況。幾步跑過來就近趴下，把手里的鐵鍬把兒朝她伸下來，大聲喊著：“快抓??！”</p><p class="ql-block">還好還好，距離上邊不遠。萬春兒抬頭看見鐵鍬把，一伸手剛剛抓住。又跑過來幾個小男生，和啟子一起使勁，把她拽了上來。都是那么巧，再晚一點再差一點，小姑娘鐵定沒命。</p><p class="ql-block">萬春兒嚇得不輕，小臉蛋兒通紅，渾身發(fā)抖。她不會說感謝的話，想哭又沒哭出來。伸出小手看看，有一點擦傷冒出血汁兒。她把小手在衣服上拍拍，啥也沒說，走到一邊繼續(xù)挖坑去了。</p><p class="ql-block">萬春兒的好朋友梅子非常漂亮，濃眉大眼，眼神靈動活潑，眼皮雙得都不是一層兒。小瓜子臉，紅艷艷的薄唇。扎著兩根又粗又長的辮子，頭發(fā)黝黑濃密。</p><p class="ql-block">梅子家是不久前從朝鮮回來的，她馬上就和萬春兒成為閨蜜。她不讓萬春兒叫她大名，只叫梅子。她說：“我媽是朝族人，我家沒戶口，是朝僑。我家和于晶喜家是叔伯親戚，所以才能來到這里安家?！?lt;/p><p class="ql-block">啟子和梅子兄妹倆非常像，區(qū)別是一個大兩歲，個子高，沒有辮子。他倆和她媽媽很像，她爸爸更像朝族人。他們的漢語除了她媽媽，其余都挺好。她家非常愛干凈，再冷的天，只要河水沒凍，他們就去洗涮。</p><p class="ql-block">啟子救了萬春兒的命，雖然還有別人也出了力，但是如果沒有啟子先發(fā)現(xiàn)伸手，后果就不堪設(shè)想。所以之后萬春兒和梅子的關(guān)系更好了，是一種說不出的好。</p><p class="ql-block">小學生們沒有學可上了，更加發(fā)瘋一樣到處跑著玩。萬春兒不出去串門子，除了梅子有空閑的時候來找她玩兒，就無處可去了。好在她也有事情做，她在家自己找書看。 </p><p class="ql-block">萬主任仍然在山里林場商店當主任，一兩個月回局里一次給商店進貨，這時候才能在家里住一兩天。</p><p class="ql-block">即使是這一兩天，他都是在忙工作，自家的事情一點都顧不上。所以，家里的大事小情照顧孩子，永遠都是媳婦桂蘭一個人承擔，況且她已經(jīng)退職在家。</p><p class="ql-block">孩子們大了花銷多，哪里都需要錢，工資卻不見長。萬主任工資高一點，也不過是36.8元。一分錢掰成幾瓣兒花也還是不夠用。</p><p class="ql-block">隔一段時間，有侄子或娘家人過來串門，讓桂蘭非常為難的事，就是沒有好吃點的東西招待。除了把攢著的細糧做一頓飯招待，就只能是去商店買一點葷腥，這是必須的。</p><p class="ql-block">比如有不用票就能買的一種咸魚，買那種大一點的鲅魚。中間劈成兩半，里外都被大粒鹽裹著，非常咸。但畢竟是沾點葷腥的菜，關(guān)鍵是還不用票。</p><p class="ql-block">桂蘭去買一個半片兒，店員在魚尾巴上用紙繩栓住，她高興的拎著往家走。有鄰居或熟人遇見，就問：“家里又是來親戚了吧？”</p><p class="ql-block">桂蘭高興地說：“啊，是我兄弟，萬冬大舅來了。”</p><p class="ql-block">“噢！就知道是這樣，平時你也不舍得。就是這魚太咸了，要多泡一泡才行?！编従佣?，畢竟這不是能經(jīng)常吃的東西。</p><p class="ql-block">平時桂蘭偶爾買一點像手指頭一樣大的小咸魚，不能泡時間太長，否則就不咸沒有魚味兒了。蒸大餅子的時候，放一碗泡好的干蘿卜條，上面放幾條小咸魚，再滴上幾滴豆油。吃大餅子就著蘿卜干小咸魚，別提有多香了。</p><p class="ql-block">小咸魚沒有大咸魚香，還有許多小刺兒，但是便宜。另外還有一種咸帶魚，那肉都腌得發(fā)紅。雖然也不大，但是沒有小刺兒。萬春兒喜歡，每次都搶著吃，把嘴唇腌出一層小白泡。</p><p class="ql-block">桂蘭是個要強的女人，辭掉原來的工作，天知道她有多心痛。閑了這幾年，把小閨女萬夏帶大了。為補貼家用，她還得要出去找工作掙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