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丙午春日的風(fēng),總帶著些融融的暖意,拂過窗欞時,也會輕輕撩起記憶里那道淺淺的痕。我總愛想起五歲的大雙與小雙,那對眉眼澄澈的龍鳳胎,像兩株并蒂的小樹苗,在時光里抽枝展葉,也在偶然的風(fēng)波里,刻下了成長的印記。</p> <p class="ql-block"> 那是一個尋常的星期日,陽光把院子曬得暖烘烘的。五歲的孩子,心是拴不住的,剛給祖祖問過安,便一溜煙跑向小表叔的臥室。手機的屏幕光映著他們好奇的眉眼,可真正勾住大雙目光的,是屋角那支從未見過的槍。金屬的冷光,沉甸甸的質(zhì)感,像藏著一個新奇的謎。他端起槍的那一刻,眼里滿是孩童的探奇,指尖輕輕扣動機關(guān)——誰曾想,這是雙雙舅工廠里防盜的辣椒槍,猝不及防的辛辣,直直噴向小雙的眼瞼。</p><p class="ql-block"> 小雙的哭聲,像一把小錘子,敲碎了滿院的安寧。那哭聲撕心裂肺,混著大雙瞬間僵住的神情,讓人心揪成一團。我們沖過去時,只見小雙緊閉著雙眼,細嫩的眼瞼被辣得通紅,眼角沁出晶瑩的淚珠,臉頰也泛起火辣辣的潮紅,小手胡亂地揉著眼睛,每一次觸碰都讓她哭得更兇,那副又疼又怕的模樣,看得人心尖發(fā)顫。</p><p class="ql-block"> 愛人與雙雙的媽媽聞訊趕來,風(fēng)風(fēng)火火驅(qū)車送往醫(yī)院。兩個多小時的急救,每一秒都像被拉得漫長。當(dāng)醫(yī)生說基本排除危險的那一刻,懸著的心才終于落回原處,掌心卻早已沁滿冷汗。</p> <p class="ql-block"> 病房的燈光下,我們把大雙叫到跟前。千言萬語涌到嘴邊,最終化作沉沉的嘆息:“大雙啊,你今天犯的錯太大了。若是傷了小雙的眼睛,毀了她的一生,這責(zé)任誰能擔(dān)得起?往后一定要記著,規(guī)范自己的行為。”他低著頭,眼眶紅紅的,淚水在里面打轉(zhuǎn),卻抬起小臉,認真地開口:“公公、婆婆、媽媽,我確實犯了大錯??勺孀婵粗覙寷]開腔,小表叔也沒阻止我端槍對準(zhǔn)小雙。我有六成責(zé)任,祖祖和小表叔還有四成哈?!?lt;/p><p class="ql-block"> 這般清醒又帶著孩童執(zhí)拗的分責(zé),像一縷清風(fēng),吹散了心頭的怒意。我們看著他眼里的自責(zé)與委屈,終究是舍不得再多苛責(zé)。孩子的世界里,對錯并非非黑即白,這份懵懂里的擔(dān)當(dāng),倒讓人忽然覺得,成長原是這般帶著陣痛的蛻變。</p><p class="ql-block"> 夜里,大雙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難以入眠。腦海里一遍遍閃過小雙被辣椒水噴到后通紅的臉頰、揉眼的小手,還有那撕心裂肺的哭聲。他想著小雙此刻是不是也因為眼睛的灼痛感輾轉(zhuǎn)難眠,小小的身子要承受這般疼痛,心里像被針扎了一樣疼。他悄悄起身,走到小雙的床邊,借著微弱的夜燈,看著妹妹恬靜的睡顏,輕聲呢喃:“小雙,對不起,是哥哥不好?!?lt;/p> <p class="ql-block"> 大雙心里的結(jié),卻沒那么容易解開。他是真的在自責(zé)。幾日之后,我?guī)ス珗@,恰逢遇見姐姐,也就是他的大姑婆。他像是終于尋到了彌補過錯的契機,眼睛亮晶晶地跑過去,像立了功的小戰(zhàn)士:“大姑婆,您的乖孫女去買垃圾食品啦!”大姑婆故作嗔怪:“我回頭去收拾她!”他卻歪著腦袋,一本正經(jīng)地接話:“您不拿錢給她,她也買不到呀,怕是要收拾您咯?!?lt;/p><p class="ql-block"> 一句話,惹得眾人哄堂大笑。風(fēng)穿過公園的樹梢,搖落了細碎的光影,也吹散了大雙心頭的陰霾。童言稚語,像最溫柔的解藥,輕輕解開了那道心結(jié)。他主動走到我身邊,拉著我的手,認真地說:“公公,我以后再也不碰危險的東西了,也會好好照顧小雙?!?lt;/p> <p class="ql-block"> 日子像門前的江水,緩緩向東流。小雙的眼瞼漸漸痊愈,原本泛紅的肌膚恢復(fù)了往日的光潔,只是偶爾還會輕輕揉著眼周,像是還留著些許記憶。大雙肩上的責(zé)任枷鎖,也在時光里慢慢卸下??赡侵Ю苯窐寧淼捏@悸,那場急救室里的焦灼,小雙泛紅的臉頰與淚眼,還有大雙深夜的愧疚與那句帶著分寸的分責(zé),卻像一枚溫潤的玉,被妥帖藏在我們心底。</p><p class="ql-block"> 龍鳳胎的眉眼依舊明媚,只是走過那道小小的坎,他們更懂了敬畏,也更懂了彼此。而我們看著他們從懵懂孩童到漸漸明事理,便知所有的成長,都藏在這些帶著溫度的過往里——有驚,有險,有淚,也有滿溢的溫情,在歲月里,釀成了最珍貴的回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