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鎮(zhèn)遠，是黔東南的千年古城。既有江南水鄉(xiāng)溫潤，又有西南山地硬朗；屬滇楚鎖鑰、中原入黔的咽喉。春節(jié)前夕，我們從梵凈山而來，夜抵鎮(zhèn)遠，晝游古城，看燈火映水，聽石板回音，飲四方井水，品古巷酒香。</p><p class="ql-block">最是哪個年場。擠在人群里，忽然就懂了什么叫煙火人間。像東北的塔河早市，更像小時候，父親牽著我趕的潘寨村東的集。一樣的小道，一樣的吆喝，一樣的人潮，一樣的樸實無華。</p><p class="ql-block">最可貴的是，這樣一座千年府城，走進去才發(fā)現(xiàn)，一切都是免費的。像自家院子，來去自如。</p><p class="ql-block">忽然間明白了，<b>所謂鄉(xiāng)愁，就是在遠方遇見一個陌生地方，卻發(fā)現(xiàn)它替你保存著記憶青春。鎮(zhèn)遠于我，就是這樣的一場重逢。</b></p> <p class="ql-block">從梵凈山下來，已是傍晚六點，沿江黔高速向西，轉蓉高速向南，夜色漸濃，車燈劃破黔嶺的寂靜。</p><p class="ql-block">我們到時，蛇年最后一頁日歷即將撕去，這一年，沒有大年三十，除夕便是臘月廿九，近八點半出高速，直奔鎮(zhèn)遠。</p><p class="ql-block">這里少有連鎖酒店，多是臨河民宿，我們提前訂的久龍一品酒店，價位不到三百元，坐落于和平街商貿區(qū)。正值春節(jié)，街上人潮涌動、車流不息，單是停車就耗去近四十分鐘，一路折騰，卻也添了幾分人間煙火氣。</p> <p class="ql-block">簡單洗漱后，匆匆出門，尋了一家地道苗嶺酸湯火鍋。酸湯醇厚，魚肉鮮嫩，一口下去，旅途疲憊散去大半。飯畢，穿行街巷，走到?陽河前。</p><p class="ql-block"><b>“燈火萬家城四畔，星河一道水中央”，我的第一眼鎮(zhèn)遠，應該是夜幕給的。</b></p><p class="ql-block">夜色里，河水靜流，燈光倒映，?陽河以一道S形穿城而過，將古城一分為二。北岸街市繁華，燈火通明；正是我們居住的地方。南岸靜謐清幽，山色朦朧。矗立在河南岸，望對岸吊腳樓，層層疊疊，紅燈籠串串垂懸，光影入水，隨波輕晃。</p> <p class="ql-block">這一刻，忽然懂得，鎮(zhèn)遠之美，美在“九山抱一水，一水分兩城”。它不像鳳凰那般張揚，也不似麗江那般喧鬧，鎮(zhèn)遠內斂沉靜，如閱盡滄桑的老者，把千年故事都寫進流水里。水鄉(xiāng)的柔與山地的剛，相融合，猝不及防驚艷了我。</p><p class="ql-block">對岸，吊腳樓的影子，古城墻的身姿，被光帶勾勒，再傾倒進水里。那倒影，因水流而微微蕩漾、變形，拉長成一片顫動的、華麗而又夢幻的光林。</p> <p class="ql-block">鎮(zhèn)遠之名，始于公元前202年。漢高祖在此設縣，取“威鎮(zhèn)遠方”之意。</p><p class="ql-block">四字命名，道出它的分量——中原政權經略西南的前哨。貴州建省于1413年，而鎮(zhèn)遠設縣早了一千多年。論歷史厚重，不輸黔中任何名城。</p><p class="ql-block">史書記載，鎮(zhèn)遠古稱“豎眼大田溪洞”，屬“鬼方”。夏商時期，這里地處荊、梁二州西南，聚居“荊蠻”。追本溯源，鎮(zhèn)遠位于“五溪蠻”與“百越人”的交匯地。</p> <p class="ql-block">明正德三年，早春，王陽明被貶龍場，途經鎮(zhèn)遠。他登石屏山，望江水蜿蜒，寫下“山勢漸窮江水闊，天涯孤客此登臨”。彼時先生落魄，心境孤清，卻在此留下千古詩句。這是中原文明與黔地文化的一次碰撞。龍場悟道、心學誕生，鎮(zhèn)遠見證了這段傳奇。</p><p class="ql-block">古城至今留存古建筑50余座，包括樓、閣、殿、宇、寺、廟、祠、館；另有古民宅33座，古碼頭12個，古巷道8條，古驛道5條。</p><p class="ql-block">林則徐曾三次路經此地。他在《鎮(zhèn)遠道中》寫道：“兩山夾溪溪水惡，一徑秋煙鑿山腳，行人在山影在溪，此身未墜膽已落。”</p><p class="ql-block">鎮(zhèn)遠歷史，悠遠綿長。</p> <p class="ql-block">次日清晨，在酒店門口吃一碗當?shù)孛追?，熱湯下肚，渾身暖和?lt;/p><p class="ql-block">出門不遠，便是和平村，這里是抗戰(zhàn)時期國民政府軍政部第二日軍俘虜收容所，舊址原為清代鎮(zhèn)遠總兵署。門口沒有人，從左側門就去，直接到院子。</p> <p class="ql-block">這是當時的俘虜改造廳，走進去，時光仿佛凝固。讓人震撼，改造場，卻如同農家。房間都是木樓梯，上下兩層。斑駁的墻壁上，還殘留著日文標語和稚拙的壁畫，是當年戰(zhàn)俘所繪。</p><p class="ql-block">我們的祖國，總是彬彬有禮。對待戰(zhàn)俘，采用“以理服人”與異常優(yōu)厚的待遇，催生出人性的微光與思想的轉變。</p><p class="ql-block">那些在中國土地上燒殺搶掠的士兵，在這里被當作人對待，最終有些人甚至站到了反戰(zhàn)的一邊。這種獨特抗戰(zhàn)遺產，在貴州乃至全國都極罕見。</p> <p class="ql-block">這里， 是為小日軍俘虜布設的棒球場。戰(zhàn)爭時期，為被俘之人還專一設置個運動之地，看著綠草瑩瑩，讓人感覺這哪是改造地，分明是罪人的天堂。</p><p class="ql-block">據(jù)說，我們的共產黨人康天順，他在管理時，選擇和俘虜們同吃同住，在大禮堂里辦公 。當時物資匱乏，收容所允許俘虜種菜、做手工藝品售賣，收入部分上繳、部分自用 。</p><p class="ql-block">最終，有一百三十七名戰(zhàn)俘主動加入了反戰(zhàn)同盟 。后來他們回到日本，稱鎮(zhèn)遠為“再生之地”和“第二故鄉(xiāng)”。1982年，原反戰(zhàn)同盟成員回訪時，還會唱當年在這里學會的《松花江上》。</p><p class="ql-block">和平村，見證的是一段以理服人的歷史。我們的政策，從來如此。但我總決得，對比當初，再看看今下高市早苗的所作所為，對這對可惡的、三刀兩面的小日本人，僅有仁慈遠遠不夠。</p> <p class="ql-block">這是戰(zhàn)俘營里的碉樓，用深褐色的老木頭搭起來的，看著就很有年頭。緊靠著石砌的高墻，底層是木門，上帶木欄桿的小平臺，欄桿的木頭，已經有些風化發(fā)黑，屋頂蓋著青瓦，瓦片也有些殘破，透著一股滄桑感。</p><p class="ql-block">碉樓不大，卻顯得很結實，立在那里，讓人能感受到當年這里的緊張與壓抑。</p> <p class="ql-block">離開和平村，出街道，走小巷，上城墻，又到舞陽河邊。</p><p class="ql-block">人們常說，貴州“地無三里平”，多是險峻，可鎮(zhèn)遠縣偏在喀斯特高原深處，鑿出一片水陸通衢。</p><p class="ql-block">?陽河水，碧綠如玉，兩岸青山，蒼翠如黛，遠處的石屏山，像一道屏障，起起伏伏，巍然屹立。</p><p class="ql-block">春日的清晨，河面薄霧輕籠，漁家小船劃過，槳聲欸乃，這是鎮(zhèn)遠一天的開始，也是我們到黔地古城，旅程開啟。</p> <p class="ql-block">我們花一塊錢一人，乘小擺渡過河去對岸。“對過是年場，你們正好可以去看看”。擺渡大哥熱心腸，也極會嘮嗑。</p><p class="ql-block">穿上橘紅色的救生衣，漂在碧綠河面上，格外好看。擺渡哥哥愛聊天，他說這河水，以前是能直接喝的，現(xiàn)在來的人多了，環(huán)境也臟了些，“在夏天，很多人在高夠河里漂流，以前是包漂包撈，現(xiàn)在是包游包埋?！币馑际钦f，水流大，漂的人仰馬翻，掉水里多半活不了，救生員幫撈出來，還幫你埋了。一句玩笑，藏著對河水無限的深情。</p> <p class="ql-block">棄舟登岸，江風還帶著微微的清冷，腳一踏上石階，一群人就被涌動的年味，撞了個滿懷。隨著人潮往前走，不知不覺就匯入了古城年場的洪流。</p><p class="ql-block">年場，就擺在新大橋到老大橋這一段步行街上。人，到處都是人，街道被擠得滿滿當當，幾乎沒有轉身的余地。在這擁擠里，有一種久違的熱鬧，像被一雙無形的手推著、暖著，慢慢走進一團溫暖的光里。</p><p class="ql-block">這里，正如同我們去年，在東北趕過的塔河早市。一個是東北邊陲，一個是西南小城，一個在冰雪里熱氣騰騰，一個在微雨中人聲鼎沸，卻也共同的地方。一樣的窄窄小街，一樣的尋常百姓，一樣的煙火人間。那一瞬間，我覺得自己不是在逛陌生年場，而是走進了小時候和父親一道，去趕過的關林市場，其實更像是我們潘寨村東的集。</p><p class="ql-block">于是，邁開步子，我便走進去！</p> <p class="ql-block">剛進街口，就撞見一副熱熱鬧鬧的鮮貨擔子。賣雞鴨的老漢蹲在路邊，跟前擺著一只碩大的竹籠。</p><p class="ql-block">園籠子里，擠著四只肥大的雞，紅褐色的羽毛，像披了層霞光，可這會兒，誰也神氣不起來?；\子太矮，一個個被壓得抬不起頭。</p> <p class="ql-block">旁邊，是兩只花皮鴨。它們可比公雞要從容多了，卻是趴在地上，雙腳上加了繩子。艷麗的羽毛，透著油亮亮的光，頸子上一圈翠藍的毛，在冬日的薄陽里，竟晃得人眼花。偶爾嘎地叫一聲，清脆得很，會嚇人一跳。</p> <p class="ql-block">街側，干凈的塑料布一塊挨著一塊，鋪在地上，給青石板路添了各色補丁。</p><p class="ql-block">最打眼的是那幾攤本地蔬菜，小蔥碼得齊齊整整，青白分明；菜苔肥嘟嘟的，掐得出水來；水芹菜捆成小把，根上還帶著濕泥。好些叫不上名字的綠葉菜，葉片上滾著露珠，一看就是才從地里現(xiàn)摘的。</p> <p class="ql-block">路中間，停著一輛鐵制的小板車，紅色大塑料盆穩(wěn)穩(wěn)當當架在車上。盆里盛著活魚，多是鯽魚和鯉魚，擠擠挨挨游動著，偶爾啪的一聲甩尾，濺起細細的水花。低矮的賣魚漢老漢，一頭銀發(fā)，邊走邊吆喝。</p> <p class="ql-block">又是一個炒米小板車，也放在路中。一只大木桶，敞著蓋，剛出爐的炒米，熱氣騰騰，米香直往鼻子里鉆。</p> <p class="ql-block">往街深處走，漸漸熱鬧起來。貴南過來的水果，擺滿了半條街。紫紅紫紅的血橙，還有山茱萸，堆成小山，表皮蒙著層薄薄的白霜；金黃的芒果，一簍簍碼著，絨毛還清晰可見；還有些叫不出名字的果子，像帶刺的黃瓜，卻是紫色的。</p> <p class="ql-block">最稀奇的，是見到了白色的蜂蛹，在一個塑料箱子里，在蜂巢中蠕動著，白白胖胖。旁邊攤位上，臘肉香腸堆成小山，。叫賣聲此起彼伏，濃濃的年味，就這樣撲面而來。</p> <p class="ql-block">出步行街，沿共和街向東。走在青石板路上，腳步聲噠噠的，格外讓人心靜。</p><p class="ql-block">鎮(zhèn)江閣，一座樓，正是我昨夜在對岸看到的，此刻卻木訥的矗在地上。</p><p class="ql-block">大紅燈籠，掛在樹頭，隨風飄蕩。靜謐的?陽河，清澈里閃著亮光。</p> <p class="ql-block">河岸邊，昨夜那些倒映在燈火里的古樓，此刻又在水中，二層，三層，參差不齊，現(xiàn)出倒影，只是沒有夜晚的五彩絢爛。那時青磚藍瓦影，碎成萬千金鱗，隨著水波，一起一伏地晃；這會兒，天光大亮，倒影反而比真身更靜。</p><p class="ql-block">樓房的檐角，還挑著春日的淡陽里，水中的卻沉在幽藍的暗處，瓦是瓦、柱是柱，一筆一劃都看得分明。</p> <p class="ql-block">微風過處，水面起了細密的波紋，那倒影便輕輕顫動，像被風掀動了邊角。</p><p class="ql-block">古樓的木樁，本是扎在岸上的，在水里瞧著，卻像是從河底生出來的，根根分明地伸向深處，撐起一整條街的寧靜。</p> <p class="ql-block">舞陽河穿城而過，古城南北兩岸，主要是由兩座橋連接。我們從西向東走，先到的，就是新大橋。</p><p class="ql-block">新大橋是一座八孔石拱橋，全長109米，寬7米，高10余米，每拱跨度約10米。橋身由青灰色條石砌成，橋墩穩(wěn)穩(wěn)立在河面上，既古樸又實用。</p><p class="ql-block">平靜的河水，像一面鏡子，把橋身完整地映在水里。橋頭，紅燈高高飛舞，八個石拱，在水中形成八個圓，和真實橋洞上下對稱。青灰的橋、碧綠的水、岸邊的古樓和遠山，都在倒影里柔和地融合在一起，安靜自然。</p> <p class="ql-block">街面一塵不染，干凈得不像話 。兩個人并排走著，腳步聲踏踏，聽的清清楚楚，街上人極少，只有哪些豆花魚，千年鎮(zhèn)遠，山水福地的紅燈籠，在風中晃蕩，像不經意和人打招呼。</p><p class="ql-block">沿街店鋪，大多都關門上鎖了。這古城的春節(jié)，才是地地道道的節(jié)日，沒有一絲商業(yè)氣息。這跟鳳凰古城，真是天大的差別。</p> <p class="ql-block">鎮(zhèn)遠碼頭，也就是米碼頭，就嵌在舞陽河的石岸邊上。一塊黑色石碑，是2018年縣政府立的省級保護文物。</p><p class="ql-block">青石板鋪成的臺階，一級級伸進水里，被歲月磨得光滑溫潤，石縫里還藏著些青苔。</p><p class="ql-block">岸邊立著石樁，粗麻繩一圈圈繞在上面，系著一艘木船。船身是深棕的木色，頂子是青瓦，像從畫里開出來的小房子，浮在水面。</p><p class="ql-block">河水清得像鏡子，把岸邊的吊腳樓、白墻灰瓦都映在水里，連船的影子也跟著晃。這里沒有喧鬧，只有老石頭、舊木船，和水色天光融在一起，透著一股慢悠悠的煙火氣，像是古城里最安靜的一角，等著我們幾個慢慢走、慢慢看。</p> <p class="ql-block">有河的地方，又是西南絲綢之路上的咽喉，自然便商賈云集，水運通達。明清鼎盛時修的碼頭，如今還留著幾座，禹門碼頭便是其中的另一座。</p><p class="ql-block">碼頭邊上，有一塊牌子：鎮(zhèn)遠鏢局。</p><p class="ql-block">這地方背靠崖壁，面朝碧水，地勢開闊。緊挨著臨水的步道，入口掛著黑底金字的牌匾，老遠就能看見。石階從河岸一直通到街巷，錯落有致，上上下下走得人多了，石板水光溜滑。</p><p class="ql-block">站在這里，忽然就想起古龍的武俠小說。書里的鏢局，總在這些依山傍水的地方，到處都是刀光劍影。其實，真實的鏢局，自然沒那么熱鬧，走南闖北是生計，押運貨物是活計，哪來那么多江湖恩怨。</p><p class="ql-block">可那塊老招牌立在那兒，還是讓人很想知道，當年那些鏢師們，是不是也在這石階上歇過腳，也曾望著河水，盤算著下一趟的行程？</p> <p class="ql-block">鎮(zhèn)遠縣委就在路邊，一道不高的紅墻圍著。門頭上寫著五個金字：為人民服務。字不大，但醒目。</p><p class="ql-block">大門是朱紅色的，鑲著金色的銅釘，亮晃晃的。乍一看，不像機關單位，倒像個開放式景點的門臉。門檻不高，門扇敞開著，里外一眼能望穿。</p><p class="ql-block">院子里，幾輛電動車，歪歪斜斜靠著墻根。里頭是些老房子，藍瓦灰磚，瓦當整齊，有些年頭的樣子。格局樸素開闊，讓人想起河南盧氏縣的政府大院，一樣的敞亮，一樣的不設防。</p><p class="ql-block">門口沒有門衛(wèi)，只有一根橫桿攔著車輛。桿子不擋人，行人進出自如。一切都是隨意的、透亮的。</p><p class="ql-block">門柱兩側掛著“歡度春節(jié)”的牌子，兩盞紅燈籠垂著，添了幾分年味兒。院外的青石板路被磨得溫潤發(fā)亮，幾盆開得正艷的花擺在門邊，與紅墻映著。</p> <p class="ql-block">古城局委的辦公地，就藏在臨街的老建筑里。青瓦灰磚、木格花窗的兩層樓房，一樓與酸湯魚店等商鋪比鄰，“縣科學技術局”“縣工業(yè)信息化和商務局”牌匾，就立在店鋪旁。</p><p class="ql-block">青石板路、紅燈籠、綠樹，還有駐足的行人，讓行政辦公與古鎮(zhèn)煙火、年節(jié)氛圍自然相融，這和我在青海、西藏縣里見到，極像似，沒有高墻大院，只有政民無間的日常。</p> <p class="ql-block">我們沿一條巷子走進去。干凈的青石路，讓我忽然生出想打個滾的念頭。</p><p class="ql-block">整條街，看不到一絲塵土?；▋憾荚栽谀局频男∠渥永铩９艠愕那啻u墻，結滿了青苔。</p> <p class="ql-block">墻的一角，釘著幾家店鋪的木牌。合盛酒坊、四方井石磨坊、四方民居。在四方緣的民居門楣上，已貼好了新春對聯(lián)，紅紙黑字，鮮亮亮的。</p><p class="ql-block">青磚綠瓦，巷子深深。拐進去，巷口掛著幾塊木牌。往里走，巷道驟然變窄。青石板路，被磨得能照見人影。兩側是斑駁的灰磚墻，磚縫里長著厚厚的青苔，墨綠墨綠的。</p><p class="ql-block">靜。真靜。靜得讓人心里發(fā)空，又是滿滿的快意。</p> <p class="ql-block">四方井巷。最前面是個書坊，再往里走，深處藏著一口四方井。</p><p class="ql-block">四四方方的青石，砌成井臺，一米見方，圍著一泓幽深的泉水。井水半池，一米深處，一汪泉眼，清流兮兮。</p><p class="ql-block">井壁的青石板，經歷百年，磨得光滑溫潤，手摸上去，滑滑的、涼涼的。石縫里也是青苔，一小撮一小撮的綠。</p> <p class="ql-block">我們向旁邊民居的老鄉(xiāng)借來水桶。那是一只老式的洋鐵皮桶，被井繩磨得锃亮，在陽光下一晃，竟能閃了人的眼。</p><p class="ql-block">井臺上方，有簡陋神龕里，供奉著披紅的神像，一旁擺著瓷瓶、香爐，延續(xù)著當?shù)鼐淳竦拿袼住＞芯?，保佑井水不枯?lt;/p><p class="ql-block">萬里追尋千百度，驀然回首，煙火氣就在小巷深處。打上泉水，我們幾個直接對著桶往嘴里灌。</p><p class="ql-block">沒有杯盞，只有酣暢，一口涼冽的井水，便是對古城最質樸的親近。水真的好，格外的清甜。</p> <p class="ql-block">水井邊就是酒坊，還沒進門，陣陣酒香，就飄了出來。</p><p class="ql-block">老板很友善，淳樸得很。他就是用這井水釀的酒，品種多——醬香的、清香的，還有米酒、果酒。價格不高，米酒15元，果酒90元，白酒在200元左右。</p><p class="ql-block">每個屋子，布置得講究，酒缸旁邊，擺著文房四寶。第一次身臨其境，方才體會到什么叫酒香不怕巷子深。臨走，我們打了米酒和果酒，準備除夕夜里喝。</p> <p class="ql-block">圓潤玻璃罐里，盛著琥珀色的果酒，在老木桌上，泛著光。瓶口用紅布封裹，系著金繩流蘇，像系住了古鎮(zhèn)暖意。</p><p class="ql-block">老板親自手書，白紙上妃茶酒，飛舞流暢，透著雅致，酒液清透，它把鎮(zhèn)遠的山光與果香都凝聚在這方寸之間。</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走出巷子，左手邊，飛檐翹角。頭頂?shù)睦K索，掛滿了五顏六色的魚形燈，紅的、金的、彩的，層層疊疊，像一整條魚群從空中游過，隨風晃蕩。</p><p class="ql-block">街口空地上，一艘龍舟，紅漆的船身，高翹的船頭，船里是整齊的木槳。</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春節(jié)就要來了。</span></p> <p class="ql-block">右手邊，是鎮(zhèn)遠博物館。一個四合的天井院，書寫著鎮(zhèn)遠的前世今生。抬頭望，過街的天縫處，藍天格外耀眼。</p> <p class="ql-block">進門，一個中式亭閣式展架，紅漆木架，搭配翹角飛檐。</p><p class="ql-block">臺座上刻著“福地鎮(zhèn)遠 山水千年”的字樣，站在這，能看到木質梁柱和天井外的藍天。</p> <p class="ql-block">展廳的一側，立著多塊大型展板，上面有文字介紹和古城墻的黑白老照片，展示著鎮(zhèn)遠的城垣歷史。</p><p class="ql-block">紅棕色墻面，木質格柵，紋理規(guī)整，地面鋪著淺灰色的地磚，整個屋顯得安靜有序。</p> <p class="ql-block">總體上，我對這，鎮(zhèn)遠博物館一角，還是蠻喜歡的，開放通透的格調，簡潔大方的擺設，關鍵是它的韻味。</p><p class="ql-block">這個臨出門時拍的圓形木質鏤空花窗。紋樣精巧，線條利落，在暗光里格外雅致?；ù跋碌碾娮悠?，還亮著，正播放鎮(zhèn)遠古城的實景，依山而建的民居與古樓閣，清晰可見。</p><p class="ql-block"> 古韻與屏，襯得鮮明，動靜相融。</p> <p class="ql-block">出博物館，第一眼看見的，還是那條青石板老街。路面溫潤，泛著青光。</p><p class="ql-block">兩側的老房子，擠擠挨挨站著，白墻灰瓦，樸素得像水墨畫。最惹眼的是那層層疊疊的馬頭墻。墻頭高高揚起，又緩緩跌落，一級一級，像凝固的波浪，順著街勢起伏。墻脊上覆著小青瓦，瓦當整齊，檐角輕輕翹起。</p><p class="ql-block">屋檐下，掛著一溜紅燈籠，給素淡的老街添了幾分喜氣。最下層，店鋪的招牌挨著排，木頭的、布幌子的，高高低低，錯落有致。</p> <p class="ql-block">再向前，是一棟白墻老屋，墻上寫著兩個黑色大字，鎮(zhèn)遠。墨色飽滿，占了大半面墻。旁邊標著兩個小紅字，古城，小小的，像是落款。</p><p class="ql-block">馬頭墻，高低錯落，一級一級跌下去。木窗是舊式的，欞子方正；欄桿雕著花。窗下墻面斑駁，露出里頭青灰磚。墻背后，石屏山的巖壁，陡峭地立著，赭紅間雜著青灰。</p><p class="ql-block">當初的安徽商人，沿著水路遠道而來，早已把鎮(zhèn)遠當成了自己的第二故鄉(xiāng)。</p> <p class="ql-block">盡頭處，遠遠就看見矗立的祝圣橋。本地人叫它“老大橋”。是明朝建的，算下來六百多年。橋身是青石砌的，橋面磨得油亮，走得人多了，石頭泛著光。</p><p class="ql-block">七個橋洞，彎彎的，像長虹臥在水面。這是南方絲路古驛道進入貴州，建始的第一座大型石拱橋，號稱入黔咽喉。從前的商隊、使節(jié)，都要打這兒過。</p><p class="ql-block">上手，游船緩緩穿過橋洞，船尾留下白白的水紋。下手是萬壽宮，磚雕門樓，繁復華麗；再往上是青龍洞，一片亭臺樓閣，嵌在懸崖峭壁上，遠遠望著，像是懸空掛著，叫人稱奇。</p><p class="ql-block">橋中間是座亭子，三層穿斗式，飛檐翹角，叫魁星閣，也有人喊它狀元樓。這亭子往那兒一立，整座橋就有了魂。如今橋不通車了，專供人走走停停看看。</p> <p class="ql-block">舞陽河如一條碧綠的綢帶，靜靜流淌。臨水而建的吊腳樓，順著山勢依偎，青灰的磚墻與深褐的木構，飛檐翹角，在10點多的陽光下，泛著光澤。成串的紅燈籠，從樓檐垂落，暈染出濃濃的年意。</p><p class="ql-block">河水清冽如鏡，微波晃動，虛實難辨。對岸的青山如黛，山頂?shù)乃?，在晴空下若隱若現(xiàn)。石階從岸邊伸入水中，仿佛在邀請人們踏入這幅流動的畫卷。恰是一幅“水抱城郭山作障，紅燈影里見人家”古城畫卷。</p> <p class="ql-block">踱過橋，沿河道向下走。岸邊，一條巨大的紅龍燈已經扎好，靜臥在地上，鱗甲分明，只等元宵節(jié)。</p><p class="ql-block">青石長街，貼著石墻蜿蜒，那紅龍也順著墻根游走，一臥一游之間，鱗爪飛揚。正是“古墻蔭里紅龍臥，春色遙從巷陌生”。</p> <p class="ql-block">河邊，炎帝宮前，兩只石獅子立著，和尋常所見不大一樣。</p><p class="ql-block">一般的石獅，多是威武兇猛，這兩只卻帶著些憨拙。獅口大張著，卻沒有猙獰之感；身子圓滾滾的，倒像兩個蹲著的老漢，陪伴著古鎮(zhèn)的流水。</p> <p class="ql-block">十點半了，按計劃該去織金洞了。往回走時，打不到車，只好又一步步走回酒店。走得累了，站在河邊看看風。</p><p class="ql-block">晨陽正把老墻染成暖黃，河水從腳下流過，不急，像這幾百年的光陰。</p><p class="ql-block">陽明先生說：“山水之勝，得之目，寓諸心，而形于筆墨者，皆未免于毫厘之差。”也就是說，眼前這山這水，用眼睛看，用心體會，已然很好。<b>非要寫下來，反而落下了痕跡。</b></p><p class="ql-block">“心外無物?！睆那安欢F(xiàn)在卻一下子明白了。那些以為丟了的家鄉(xiāng)記憶，原來一直裝在心里。走遍千山，不過是把它找出來，在某個陌生地方，與它重逢。</p><p class="ql-block">鎮(zhèn)遠于我，便是一種重逢。與自己記憶的重逢，與另一種生活可能的重逢，與山水本來的樣子的重逢。</p><p class="ql-block"><b>如果你來了，便會真正懂得！</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