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個靚麗景點----“東坡老碼頭”的夕陽紅

洪國華

東坡老碼頭，真真是越看越有味道。她倆剛踏進那片紅彤彤的天地，心就跟著亮了起來——大紅背景鋪展如錦，一串串燈籠垂落，像一串串熟透的柿子，映得人臉上也泛著暖光。 幾枝盛放的花卉斜斜探出，不爭不搶，卻把節(jié)日的喜氣悄悄織進了空氣里。 抬頭一瞥，“東坡老碼頭”幾個字穩(wěn)穩(wěn)懸在眼前，不張揚，卻自有分量。 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謂“夕陽紅”，未必是暮色里的余暉，也可以是歲月釀出的溫潤亮色——老碼頭不老，它正紅著呢。 　　轉(zhuǎn)過一道竹影斑駁的拱門，眼前豁然一新：茅草屋檐低垂，檐角還懸著一枚小小的銅鈴，風(fēng)過時輕響一聲，像一聲悠長的應(yīng)答。 一位美友笑著站定，另一位則隨手摘下草編帽，帽沿還沾著幾縷未干的露氣。 屋內(nèi)墻上掛著幾幅墨跡未干的書法，字是“一蓑煙雨任平生”，筆意舒展，不疾不徐。 她忍不住湊近細(xì)看，墨香混著竹香，竟讓人恍惚覺得，蘇東坡當(dāng)年踱步江岸時，大概也是這般閑適從容。這哪里是打卡點？分明是一處可以慢下來的時光渡口。 　　陰云低垂，海口的風(fēng)里裹著海鹽的氣息，她站在東坡老碼頭新落成的塔樓觀景臺邊，手邊是剛領(lǐng)到的游客中心導(dǎo)覽冊，紙頁微潮。 塔樓線條利落，玻璃幕墻映著灰白的天光，像一支懸在水岸的現(xiàn)代毛筆——不張揚，卻自有分量。 蘇東坡當(dāng)年渡海而來，未必見過這樣的樓，但一定認(rèn)得這海風(fēng)、這潮聲、這臨水而立的從容氣度。 她們沒打傘，就那樣站著，看云在瓊州海峽上緩緩游走，仿佛時間也放慢了步子。 　　轉(zhuǎn)過碼頭主街，一座仿宋風(fēng)格的游客中心躍入眼簾。 臺階鋪得不高，卻鄭重地嵌著朱砂寫的“?！弊郑萍y浮雕蜿蜒而上，像一縷未散的宋時墨香。拾級而上的她，穿著紅裙，裙擺上印著纏枝蓮與海浪紋，背著黑包，笑得明朗，仿佛不是來打卡，而是來赴一場久約。 燈光在她身后次第亮起，暖黃、靛青、赭紅，映著飛檐翹角，也映著墻上半幅《渡海帖》拓片——原來傳統(tǒng)從不僵在框里，它就站在臺階上，笑著等你走近。 　　園中一隅，有座青磚砌就的古典長椅，椅背浮雕著“東坡載酒”小景，旁邊壁畫上墨竹搖曳，幾株旅人蕉舒展著寬葉，風(fēng)過時沙沙作響。 一串紙燈籠垂在廊下，燈影微晃，照見石縫里鉆出的蕨類嫩芽。她倆坐下來歇腳，順手從包里掏出半塊椰子糕，甜香混著草木氣，在午后微涼的空氣里浮沉。 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謂“老碼頭”，未必是斑駁的舊木樁，而是讓人心頭一軟、腳步一緩的所在。 　　再往里走，是碼頭文化展廳的竹韻廳。 門楣懸著圓月形竹編掛飾，內(nèi)里燈籠低垂，綠蘿藤蔓從陶罐里垂落，光影溫柔。 紅裙美女又出現(xiàn)了，這次她正仰頭看一幅手繪《瓊州渡口圖》，畫中帆影點點，東坡一葉扁舟正泊岸。 邊上的游客悄悄挪近半步，聽見她輕聲念：“九死南荒吾不恨，茲游奇絕冠平生?！薄皇菍?dǎo)游詞，倒像一句老友間的低語。原來東坡的豁達(dá)，早被這方水土釀成了日常的呼吸。 　　出展廳不遠(yuǎn)，便是復(fù)建的“明月亭”小院。 石凳冰涼，她坐定，抬頭見一柄折扇斜倚假山，扇面墨書“松月”二字，字跡疏朗，似有風(fēng)骨。 竹影在扇面游移，樹影在裙擺跳躍。穿橙裙的她坐在對面，正用手機拍竹葉間隙漏下的光斑，笑聲清脆。 腳邊放著一只藤編小籃，里頭躺著幾枚青皮椰子——剛從碼頭邊阿婆攤上買的。 此刻不說話，只聽著風(fēng)穿竹林、水拍石岸，像聽見八百年前那夜，東坡倚欄看月，也是這般靜，這般亮。 　　最后在碼頭盡頭的“棲云雕塑”旁駐足。 那是一組由玄武巖與枯枝盤繞而成的裝置，形如舟，又似硯，底座刻著“問汝平生功業(yè)，黃州惠州儋州”。 她伸手輕觸冰涼的石面，指尖沾了點海霧凝成的微濕。身后，一幅巨幅水墨長卷徐徐鋪展：萬泉河入海，漁船歸港，騎樓剪影融進晚霞……畫里畫外，古與今、詩與岸、渡與泊，原來從未斷線。 　　暮色漸染時，她沿著河岸緩步而行。 欄桿微涼，手搭上去，風(fēng)里已帶了水汽的潤意。 海水不急，靜靜淌著，把對岸高樓的倒影揉成一片流動的金箔。 云層低垂，卻未遮住天邊那一道溫潤的橙紅——不是灼灼烈日，也不是沉沉暮靄，是夕陽把最后的暖意，妥帖地鋪在了水面上、碼頭的磚縫里、還有我們笑著說話的嘴角邊。 旁邊有人輕聲說：“這紅，像剛泡開的陳年普洱?！彼c頭：是啊，不烈，不澀，回甘悠長——就像東坡老碼頭，越老，越紅得踏實，紅得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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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國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