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的滋味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吃刨湯</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文/康雪梅</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過了臘八就是年”,確實吃完一碗熱氣騰騰的臘八粥后,年味兒就越來越濃了。從這一天起村里就陸陸續(xù)續(xù)安排上刨湯飯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吃刨湯,即吃殺豬飯?!芭佟痹诿耖g指的是用鐵刮刮去豬毛的過程,就像木匠推木頭一樣把豬身上的毛給刨掉,“湯”在古代是指熱水的意思,這里指燙豬用的熱水。從這兩個字的字面解釋可以看出,“吃刨湯”不是正式的宴席,只是農(nóng)村主人家一次沒有精心準備,就地取材的小聚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們村里每家每戶都會養(yǎng)一兩頭豬,既可以解決剩菜剩飯問題,又可以攢農(nóng)家肥。豬的主食是玉米、麥麩,再加上每天去地里割的新鮮豬草,到年底一條三百余斤的豬就閃亮登場了。這時一家人就開始樂呵呵地商量宰年豬的事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按照習(xí)俗,殺豬是要看日子的,以丑日為宜,忌子日殺豬。定好日子后主人家就要請殺豬匠和按豬尾巴的人了。按豬尾巴是主人家的謙遜,不管自家的豬大小,都自謙只有豬尾巴般大小。殺豬不僅是技術(shù)活,還是體力活。三四百斤的肥豬不是一兩個人就能控制的,則需要請七八個人才行。頭一天要備好殺豬的家伙——碩大的楻桶、長木板凳、繩子、還有綰子。綰子的制作方法是把砍回來的棕葉在火上稍微撩一下,用手揉搓以增加它的韌度,再把首尾綰起來成一個繩環(huán),最后再把兩股繩搓在一起,綰子就成了。殺年豬時每家每戶都會用棕葉綰子把肉掛好,為熏臘肉做準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第二天,天還沒亮,婦女們已開始第一道準備工作——燒開水。七八個人先把豬趕出豬圈,然后協(xié)同操作,抓耳朵,抱豬頭,揪后腿,最后被按在長板凳上,只能伸長脖子嚎叫。趁此機會,殺豬匠一刀插下去,眼疾手快的主人家拿出準備好的盆去接豬血。隨著血液的流出,豬的哀嚎聲減弱,最后像泄了氣皮球一樣,一命嗚呼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接下來男人們就開始提開水裝在楻桶里,期間也要提上一兩桶冷水混合,避免開水太燙把豬皮燙壞了。幾個人把豬抬到楻桶里浸泡一會兒,再在楻桶上搭上兩根扁擔(dān),把豬又抬到扁擔(dān)上,就開始“刨”了。殺豬匠拿出幾把刨刀分給大伙,刨刀飛速在豬身上刮過,豬毛簌簌落下,健壯滾圓的年豬在眾人協(xié)作下蛻變得潔白豐腴。此刻,楻桶里開水的蒸汽、煙囪里的裊裊炊煙與霧氣交織,一場宴席便在這樣的氤氳里誕生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帶著體溫的新鮮食材,是吃刨湯最動人的底氣。肥肥白白的肥豬被倒掛在房梁下,“呲”的 一聲,肚子被劃開,腸肚一骨碌滑到大盆里,專門負責(zé)清理腸肚的人就開始工作了。剔肉和理腸子是同時進行的,刀工精準的殺豬匠憑著嫻熟的技藝,不一會兒就將肥豬大卸八塊。婦女們早已圍攏過來,直接從殺豬匠手里接過剛劃好肉,拿到灶房進行處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小孩對殺豬是既害怕又期盼的。聽到豬的嚎叫,捂住耳朵嚇得跑到樓上躲起來。當看見殺豬匠拿出殺豬刀,又趕忙用雙手把眼睛蒙起來。然而小孩的好奇心總是驅(qū)使她們睜開一條手指縫,眼睛時睜時閉窺探殺豬的過程。等到剔肉的時候,小孩按捺不住想要吃燒肉的心情,將恐懼早已拋之腦后。他們挑好一塊肉拿到灶房請大人切下來一塊,剁成粗一點的肉末,放入生姜、鹽,平鋪在青菜葉上包裹好,放入灶膛內(nèi)。小孩總是等在灶旁,一刻也不離開,生怕燒肉被別人掏走,還時不時去灶膛翻來看看,唯恐燒成灰了。剛從灶膛里掏出的肉滋滋冒著油脂,小孩顧不上燙邊吹邊往嘴里送,經(jīng)幾次咀嚼菜葉與肉融合的香便在口腔里肆意的蔓延,最后露出滿臉的滿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廚房里正奏響一曲熱鬧非凡的生活交響樂。灶膛里燃起的噼啪作響的柴火、鐵鍋里咕嘟燉著骨頭湯、水龍頭“嘩嘩”的洗菜聲,案板上“咔嚓咔嚓”切肉聲......第一道菜是回鍋肉,這是吃刨湯的靈魂。將半肥半瘦的肉煮到七成熟,切成片倒入鍋中,炒至燈盞窩狀,加入存封一年的胡豆醬,肉片被裹上了誘人的鮮紅亮色,再倒入蒜苗,肉香、醬香、蒜苗清香交織在一起,復(fù)合的香辣鮮甜味在鍋中層層遞進,配上米飯便是村里人最踏實的幸福。炒瘦肉是刨湯的必備菜。肉絲、肉片皆可,配菜也不固定,一般是配散蔥(大蔥)。里脊肉切成片,加入食鹽、料酒、醬油抓勻,再放入淀粉水鎖住水分,以保持肉的鮮嫩。大火燒至冒煙倒油,油熱后倒入肉片,快速劃散,變色后立即倒入散蔥翻炒均勻即可。炒瘦肉必須要用大火,讓肉在短時間內(nèi)熟透,保留瘦肉的鮮嫩多汁。接下來就是炒粉腸了,這道菜是要看運氣的。每頭豬的粉腸多少不一,所以多則多食,少則少食。粉腸用菜葉灌進去清洗兩三次,再用面粉醋揉搓兩三次后,放入鍋中煮幾分鐘。撈出切成小段,配上白菜桿爆炒,一道軟糯且有嚼勁的刨湯菜又成功出鍋了。最最考驗火候的當屬爆炒豬肝,爆炒豬肝的魅力,全在于那個“爆”字所蘊含的火候與技巧。新鮮的豬肝被切成薄如蟬翼的三角形薄片,用料酒、淀粉和少許生抽抓勻腌制。當豬肝入鍋,響起一陣嗞啦聲響,仿佛喚醒了它的生機,恰到好處的火候使得它保持嫩滑不老,而精心調(diào)配的調(diào)味料則讓咸鮮香辣的味道一起在舌尖上綻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吃刨湯當然少不了湯。骨頭湯是不可少的。排骨、筒筒骨、扇子骨等燉在一起,無需太多佐料,只放入生姜和少許鹽即可。豬骨湯的魅力正在于時間醞釀出的風(fēng)味與營養(yǎng),一般要慢慢燉上兩三個小時。湯汁呈奶白色,加入紅白蘿卜和葵瓜,它們自身的清甜能與骨湯的醇厚完美融合。燉好的骨頭是搶手貨,骨頭一般都是大塊大塊的,吸收了蘿卜葵瓜的清甜,啃起來十分滿足愜意。吃刨湯最鮮的就是豬血湯了。在八九十年代,豬血湯只有殺豬的時候才吃得到,所以大家充滿期待倍感稀奇。聽說豬血能夠排除體內(nèi)的一些有害金屬和粉塵,因此大家紛紛勸說多食。把凝固的豬血劃幾刀“井”字,倒入開水汆一下,在手掌心劃成細片放入調(diào)好味的湯中。倒入白菜葉煮開之后就要趕緊舀出來,不然就會把血煮老了。喜歡吃酸的可以加一點醋,嫩滑清爽的味道可堪稱一絕。刨湯飯一般是九個菜或者十一個菜,除了上面幾種菜,剩余的菜都是隨意搭配了:炸酥肉、炒蓮花白、涼拌折耳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中午的陽光將院壩鋪上了一層橙金的絮夢,醞釀了一年盛宴也就終于在這一刻達到了它最內(nèi)核的篇章里。桌子在院壩里主次排開,熟悉或新鮮的面孔圍坐,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品陸續(xù)被擺上桌,視覺與嗅覺的雙重沖擊,讓冬日的寒冷瞬間消散?!坝锌蜐M請”的古風(fēng)無需言說,已化在自然添置的碗筷里。推杯換盞間,外出務(wù)工的游子暢談他鄉(xiāng)見聞,留守鄉(xiāng)親細數(shù)一年收成,老人絮叨家常,孩童穿梭嬉鬧。沒有繁文縟節(jié),不分親疏遠近,平日里的瑣碎煩惱,都在這煙火氤氳中煙消云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宴席的熱鬧之后,是更綿長的準備。主人家收拾好碗筷后,就開始準備腌臘肉了。在物資匱乏的年代,臘肉就成了主要的肉食來源。腌制臘肉是一門技術(shù)活,工藝要求非常高,關(guān)鍵在于鹽的多少把握要有度,鹽太淡肉容易發(fā)臭,太咸則口感不佳。把腌好后的肉掛在梁上,一般要用柏香樹枝煪上半個月,火不能太大,太大了會把外層的肉烤熟;火也不能太小,太小了肉容易烘臭。肉烘好后,農(nóng)村一般掛在灶頭上方的梁上,既通風(fēng)又可以長期被做飯的柴煙煪著,就不會發(fā)霉、長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殺豬什么時候都可以殺,偏要在快過年的時候殺,一是因為冬天氣溫低,適合煪臘肉。二是冬季農(nóng)事少,大家都有時間。更重要的是因為年終歲末慶祝豐收的喜悅、感謝鄰里的幫助、祈禱下一年的美好。現(xiàn)在條件好了,臘肉煪好了可以放在冰箱,殺豬的時間也就提前。整個冬天,人們都是在吃刨湯,東家吃了西家吃。此時大家吃刨湯吃的從來不只是一頓飯——是對外出游子歸鄉(xiāng)的號召,是鄰里情誼的紐帶,是祖輩相傳的習(xí)俗,更是對生活最真摯的熱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吃刨湯,吃的是最樸實的農(nóng)家飯菜,品的是溫暖美好的生活,回味卻是那些深藏在時光的溫情。刨湯飯里人間煙火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訴你:無論行至何方,這片土地總能用一爐火、一桌宴,為你完好封存著“家”的滋味與溫度。你只管歸來就好,沉浸這滿滿的笑語歡聲中就能感受到最踏實最從容的團圓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 作者簡介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康雪梅女士:</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筆名秋水,昭通市綏江縣人,昭通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自小喜歡詩詞歌賦及寫作,其詩歌作品多發(fā)表于《昭通文學(xué)》、《綏江文學(xué)》等刊物。</p><p class="ql-block"><br></p> 編輯審核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專版題字/喬惠民</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專版編輯/棋 源</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專版圖片/《我家綏江》公眾號</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專版初審/熊 焰 黃世蔚 趙智慧</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專版復(fù)審/凌育輝 劉邦銘 黃發(fā)濱</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專版終審/韓 銘 唐朝艷 周春艷</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 特別鳴謝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