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驚蟄的雷，還在遠山的褶皺里慵懶翻身，第一聲啼鳴便從河灘那邊傳來了。不是燕子那剪風(fēng)的呢喃，也不是黃鶯那穿柳的圓潤，而是——你聽，從解了凍的泥土深處，從枯草與新生草芽的糾纏里，傳來一聲聲篤實的、帶著大地體溫的呼喚。</p> <p class="ql-block">是戴勝歸來了。</p> <p class="ql-block">起初，你只看見那黑白相間的羽翼，在去歲的枯黃間一起一落，像大地在早春里睜開的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睛。</p> <p class="ql-block">待它立定，那頂橙褐色的羽冠便霍地展開了——不是孔雀開屏的雍容，也不是雉雞驚飛的倉皇，而是恰到好處的、一個春天的驚嘆號。</p> <p class="ql-block">羽冠的邊緣鑲著墨色的珠點，在料峭的風(fēng)里微微顫動，仿佛是把整個早春的晨光都綴在了頭頂。</p> <p class="ql-block">它低著頭，用那柄細長而微微下彎的喙，輕輕叩問著蘇醒的大地。</p> <p class="ql-block">每一寸翻松的土壤，都是它熟悉的舊友；每一只驚動的蟲豸，都是春天埋下的字句。</p> <p class="ql-block">它啄一下，便頓一頓，側(cè)耳傾聽泥土深處的回響；它踱一步，便停一停，用爪子在濕潤的泥地上按下一個小小的、無人能解的印章。</p> <p class="ql-block">那羽冠便隨著這起承轉(zhuǎn)合，時收時放——低頭探尋時，收成一支橙褐的箭；昂首四顧時，又綻成一朵半開的、會行走的花。</p> <p class="ql-block">有風(fēng)從向陽的坡上吹過來，帶著冰消雪融后泥土特有的腥甜。戴勝的羽冠在風(fēng)里輕輕搖晃，像在應(yīng)和著什么遠方的節(jié)拍。</p> <p class="ql-block">遠處的田野里，隱約傳來農(nóng)人修理犁頭的聲音，叮叮當(dāng)當(dāng)，和戴勝的啄食聲應(yīng)和成一種奇異的、關(guān)于春耕的序曲。</p> <p class="ql-block">它忽然振翅而起，飛過那片半夢半醒的草坡，落在不遠處一壟新翻的菜畦邊。</p> <p class="ql-block">黑白分明的翅膀在空中劃出一道溫存的弧，落下時，又恢復(fù)了那副不慌不忙的、大地代言人的神態(tài)。</p> <p class="ql-block">陽光從薄云后透下來，在它身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金，那羽冠在這一刻仿佛不是羽毛，而是從古老的《山海經(jīng)》里遺落的一枚、寫滿春天密語的簡牘。</p> <p class="ql-block">這便是戴勝的歸來——不必雷聲開道，不必百花迎候。</p> <p class="ql-block">它只消用那柄細長的喙，輕輕啄開泥土的門扉，春天，便順著那小小的孔洞，一點一點，流淌出來了。</p> <p class="ql-block">我站在田埂上，看它漸行漸遠的身影消失在草坡那頭。</p> <p class="ql-block">風(fēng)里傳來最后一聲輕喚，像是春天在叩響每一扇沉睡的門。</p> <p class="ql-block">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所有蟄伏的都將蘇醒，所有等待的都將盛開。</p> <p class="ql-block">戴勝歸兮，春羽輕啟。</p> <p class="ql-block">天地間，一曲關(guān)于回歸與新生的序，已然奏響。</p> 戴勝歸兮? 春羽輕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