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作者:康麗</p><p class="ql-block">插圖來自本人Aⅰ繪畫和手機隨拍</p><p class="ql-block"> 住在卡爾加里Cora社區(qū)這些年，我家后院簡直成了小鳥們的免費旅館。喜鵲像穿燕尾服的紳士，整天在草坪上踱步；烏鴉像個哲學(xué)家，蹲在樹枝上一動不動；偶爾還能撞見貓頭鷹那張嚴肅的臉，或者啄木鳥咚咚咚地敲樹干——它們讓我這個從遠方來的人，第一次真正注意到了這些鄰居的存在。</p> <p class="ql-block"> 夏天的時候，我常替它們操心：樹上的那些小果子，夠不夠它們吃到冬天？下雨天它們吃什么？后來發(fā)現(xiàn)我的擔(dān)心全是多余的——每當(dāng)雨點砸下來，柏油路上、人行道上就爬滿了蚯蚓。這些可憐的家伙大概是地下的臥室進了水，紛紛逃到路上，結(jié)果成了鳥兒們的自助餐。喜鵲叼起一條，仰著脖子吞下去；烏鴉更聰明，專門在馬路牙子邊等著，等雨水把蚯蚓沖過來。那場面，比任何野生動物紀錄片都精彩。</p> <p class="ql-block"> 卡爾加里的冬天零下二三十度，雪一下就沒過腳踝，到處白茫茫一片，連棵樹都裹成棉花糖。有一天我站在窗前，看著一只黑眼圈的鳥兒在雪地里蹦跶，突然冒出個問題：這大冷天的，它喝什么呢？</p><p class="ql-block"> 水都凍成冰了呀。我第一個念頭是：它們肯定吃雪吧？你看那滿地的白雪，多干凈，像撒了糖霜的蛋糕。鳥兒要是渴了，啄兩口雪不就行了？但轉(zhuǎn)念一想，不對啊。人要是在雪地里走久了吃雪解渴，老人都說會“燒心”或者拉肚子。那小鳥吃雪，會不會也生??？</p> <p class="ql-block"> 查了資料才知道，小鳥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吃雪，小鳥吃雪不是低頭猛啄，而是小心翼翼地啄一小口，仰起頭，讓雪在嘴里化成水，再咽下去。整個過程特別節(jié)制，像品茶的老先生，絕不會牛飲。為什么？因為雪的溫度太低了，直接吞進肚子，會消耗大量體溫來融化它，搞不好就凍僵了。所以吃雪是權(quán)宜之計，不是最佳選擇。</p> <p class="ql-block"> 在漫長的冬季，小鳥到底喝什么？我發(fā)現(xiàn)我家屋檐下有一小塊地方，因為暖氣管道經(jīng)過，積雪總化得特別快，偶爾還會滴水。那個滴水的地方，就成了小鳥們的飲水點。還有鄰居家的熱水器排氣管附近，雪化得更快，總能聚一小灘水。最熱鬧的是路口那戶人家，他家車道上裝了電熱融雪線，雪落上去直接化成水，喜鵲、烏鴉、還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小鳥，輪流去那兒喝水。</p> <p class="ql-block"> 小鳥們早就把人類的社區(qū)摸透了。哪個屋檐會滴水，哪條車道會化雪，哪個向陽的窗戶能曬出個小水坑——它們心里有張活地圖，比我用Google Maps還熟練。</p><p class="ql-block"> 至于那些樹上掛著的果子，確實是小鳥冬天的儲備糧。山楂、野櫻桃、海棠果，秋天掛在樹上不摘，冬天就成了小鳥的罐頭。這些果子凍得硬邦邦的，小鳥叼下來，找個樹枝夾住，一口一口啄著吃。果肉里那點水分，對它們來說就是冬天的礦泉水。</p> <p class="ql-block"> 卡爾加里的冬天很長，零下三十度的日子也不少。但這些小鳥們一代一代活下來，早就學(xué)會了和寒冷共處的智慧。它們不需要我擔(dān)心，只需要我偶爾看看它們，感慨一下：原來社區(qū)里住著的，不只是我們這些人類鄰居，還有一群靠屋檐滴水、向陽雪堆、凍果子罐頭過冬的小家伙。</p> <p class="ql-block"> 有一次，我在院子里放了一碗溫水，第二天早上，那些雪地上的小腳印告訴我:你的好意，我們?nèi)际盏搅恕?lt;/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