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馬年吉祥</p>
<p class="ql-block">紅綢翻飛，鼓點震天，廣場上那匹昂首揚蹄的彩馬雕塑，像被年味點醒了一般活泛起來。馬身纏著牡丹、石榴、錦鯉紋樣的紙花，底座藍黃相間，映著人們臉上躍動的光。我踮腳往人群里擠，聽見身邊大爺笑：“這馬蹄一抬，年就蹽進咱門里嘍！”遠處廟會的鑼聲正一陣緊似一陣，仿佛和馬蹄聲應(yīng)和著，把整個大荔的年，踩得熱氣騰騰、穩(wěn)穩(wěn)當當。</p> <p class="ql-block">運動中心鑼鼓賽</p>
<p class="ql-block">體育場里，鑼鼓不是響，是炸——一聲“咚鏘”，震得我手里的糖葫蘆都晃了晃。紅黃兩隊鼓手列成方陣，鼓槌齊落，鼓面顫動如心跳；旁邊銅鑼一開腔，整片天空都跟著嗡嗡回響。觀眾席上，孩子騎在爹肩頭揮小旗，老人拍著膝蓋打拍子，連風(fēng)都裹著汗味和喜氣往人脖子里鉆。這不是比賽，是過年時憋了一冬的勁兒，終于找到地方，轟隆隆地撒出來。</p> <p class="ql-block">運動中心熱鬧非凡</p>
<p class="ql-block">天陰著，可人心里亮堂。一隊紅衣人踏著鼓點正步穿過場心，肩平、臂直、腳落如釘，像一排燒紅的鐵鏈子，在冷天里燙出熱氣。旗子在風(fēng)里嘩啦啦地翻，像一群撲棱棱飛起的紅鳥。我裹緊圍巾站在邊上看，忽然被旁邊大姐塞了一把炒豆子：“嚼著，才有年味兒！”豆子脆，鼓點響，人聲沸，這冷天，硬是被我們過成了滾燙的灶膛。</p> <p class="ql-block">大力非遺面花</p>
<p class="ql-block">藥王廟、戲樓、蝸牛山……面花蒸出來不是吃，是供著看的。面團在老師傅手里活了，一捏一掐，就長出犄角、開出花瓣、立起飛檐。我蹲在攤子前，看一位阿婆用竹簽蘸紅點花心，她手背青筋微凸，卻穩(wěn)得像拿繡花針。旁邊孩子伸手想摸，阿婆笑著攔：“莫碰，這是‘禮饃’，得先敬天敬地敬人?！薄瓉砟晡秲鹤钴浀哪强?，是用麥香和敬意，一寸寸揉出來的。</p> <p class="ql-block">大理非遺同州梆子</p>
<p class="ql-block">“咚！嗆！咚嗆嗆！”梆子一敲，嗓子就亮了。臺上老藝人甩袖開腔，聲如裂帛，直沖云霄；臺下大爺跟著哼，胡子一翹一翹。那梆子是棗木的，硬，響，敲得人骨頭縫里都跟著顫。我站在人群后頭，聽那“直起直落又復(fù)婉轉(zhuǎn)”的調(diào)子，忽然明白：咱大荔的年，從來不是輕飄飄的熱鬧，是梆子敲出來的筋骨，是秦腔吼出來的底氣。</p> <p class="ql-block">皮影</p>
<p class="ql-block">幕布一亮，燈影里跑出千軍萬馬。皮影人兒薄如蟬翼，卻刀刀見骨，馬蹄踏處，影子都帶著風(fēng)聲。一位老匠人坐在幕側(cè)，手指翻飛如蝶，影人便騰挪、跪拜、開弓、舞劍。我湊近看，他手背上刻著歲月，可指尖的活兒，比少年還利落?！斑@影子，”他頭也不抬，“是咱老祖宗留下的年畫，會動的年畫?！蹦徊忌?，一匹紅馬正揚蹄躍過山巒——那不是影子，是年，正從古書里跑出來。</p> <p class="ql-block">大荔二月二廟會</p>
<p class="ql-block">藥王廟前，面花賽得比花還艷，花柳鼓敲得比心跳還急，駱駝馱著彩綢跑過青石板路，蹄聲噠噠，像在數(shù)年關(guān)的倒計時。我跟著人流挪動，手里攥著剛領(lǐng)的“龍須面”，旁邊小孩舉著面捏的小龍，尾巴翹得老高。香火氣、蒸饃香、鑼鼓味兒混在一處，蒸騰成一股暖霧——原來年不是一天，是廟會抬出來的，是面花捏出來的，是梆子敲出來的，是千萬雙腳，踩著同一個鼓點，從冬走到春。</p> <p class="ql-block">背花鑼</p>
<p class="ql-block">紅衣、花傘、銅鑼、鼓槌，一群人走來，像一團燒著的火。鑼聲不是敲，是“背”出來的——漢子們脊背挺直，花傘旋開如蓮，鑼面朝天，每一步都震得腳底發(fā)麻。我下意識跟著邁步，竟也踩準了那“咚！嚓！咚嚓嚓！”的節(jié)拍。原來年味兒最烈的那口，不在酒里，在背上——背起鑼，就背起了祖輩的聲響；邁開步，就邁進了生生不息的年輪。</p> <p class="ql-block">13花飲食習(xí)慣</p>
<p class="ql-block">八仙桌擺開，九品冷拼先上，紅的肉凍、白的粉糕、青的芥菜、黃的蛋卷，圍成一朵花；接著熱菜輪番來，“帶把肘子”油亮亮地臥在青花碗里，蜜汁轱轆滾著金光。我夾起一塊肘子，肥而不膩，香得人瞇眼。鄰座老伯笑：“十三花，九為尊，四為輔，人情禮數(shù)，都在這盤盤碗碗里?！薄瓉砟曜钐嵉哪强?，是嚼在嘴里的熱乎，是端在手里的分寸，是千百年來，沒變過的那點熱湯熱飯、人情暖意。</p>
<p class="ql-block">鑼鼓未歇，人潮未散，大荔的年，正踩著梆子點、面花香、鑼聲浪，一浪高過一浪地涌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