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三月的雪，下得不急不躁，像一封遲來的信，輕輕落在肩頭、灌木枝頭、城市樓宇的輪廓上。我站在雪地里，羽絨服裹著微涼的風(fēng)，手伸出去，不是去拂雪，而是去碰一碰那叢低矮的灌木——它被雪壓彎了腰，卻仍挺著幾根倔強(qiáng)的枯枝，毛茸茸的雪殼下，仿佛還藏著一點(diǎn)未熄的春意。遠(yuǎn)處的樹是黑的剪影，樓是灰的方塊，而雪是白的停頓。那一刻，時(shí)間沒走，我也沒走，只是和這雪、這枝、這三月的意外溫柔，一起被按下了暫停鍵。</p> <p class="ql-block">雪還在落，細(xì)而軟，落在睫毛上就化了，落在帽檐上卻堆出一小彎月牙。我忍不住笑出來，不是因?yàn)槎鄽g喜，而是忽然覺得，這雪來得真巧——不似臘月那般肅殺，也不像四月那般猶疑，它就停在三月的門檻上，帶著點(diǎn)試探，又帶著點(diǎn)篤定。我伸手輕碰灌木，指尖微涼，雪粒簌簌滑落，像一句沒說出口的問候。原來冬的余韻與春的伏筆，真的可以共存于同一片雪光里。</p> <p class="ql-block">側(cè)身站著，目光停在那叢灌木上。雪覆得厚，卻掩不住枝條的走向——它們橫斜、交錯(cuò)、微微上揚(yáng)，像一雙手，在冷空氣里寫著無人識(shí)得的字。三月的雪不封山，不凍河，只悄悄把世界調(diào)成靜音模式，讓人聽見自己呼吸的節(jié)奏，聽見雪落枝頭的微響，聽見心里那點(diǎn)久違的、不趕路的從容。這雪，是冬的謝幕，也是春的序曲，而我，恰好站在中間，衣襟微濕，心緒微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