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站在應河邊上看，<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舞臺搭在麥田里，鼓板一響，風雪也得讓道?？礃肥謧児f棉襖，琴弓一拉，弦上抖落的不是音符，而是七百年的霜與火?；鹕駨R，古建筑的飛檐在遠處靜默，像一位不說話的老掌班，守著這方以天為幕、以地為臺的活戲臺。</span>燈光打下來，不炫，不浮，只把說書人的影子拉長，投在凍硬的田埂上——那影子彎著腰，卻比誰都挺。</p> <p class="ql-block">正月十三，是馬街書會的正會日。</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可藝人早從十一前就麗來了，從河北、山東、陜西、四川……上千個名字登記在冊，攜鼓、琴、三弦、墜胡，在麥茬地里支棱起來。他們不挑臺口，不講布景，只把鼓架在土坡上，把琴匣子往雪地里一放，開口就唱古論今。</span>最動人的，是那句“風雨雪無阻”。去年下雪，麥田白茫茫一片；今年下雨，泥濘不堪。<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老藝人披著塑料布登臺，鼓槌敲在凍鼓面上，聲音發(fā)悶，可底下聽書的人，棉帽檐上結(jié)著冰碴，耳朵卻豎得比麥稈還直。</span>這哪是趕會？這是年年赴約，赴一場和土地、和聲音、和記憶的契約。</p> <p class="ql-block">正月十一下午5點，我把車停在離主會場三公里外。順著趕會去的路，也是歸途的路。散場的潮水已開始退了——不是退向村口，是退向四面八方的路：鄉(xiāng)道、土埂、電動車后座、拖拉機斗里……</p><p class="ql-block">這組“歸途”，我后來反復看。<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沒有擺拍，沒有特寫，只有提著鍋盔的人影，在灰藍天光下走成一條條斜線。大餅圓圓的，像剛落山的太陽，也像沒說完的書扣子——團圓的圓，也是收束的圓。</span>趕會的人，不是來聽一場書就走，是來把春天喊醒，再把春天揣進懷里，帶回家。</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從麥田里長出來的說書藝人，正月十三又回到麥田里的守望者。鍋盔，這不是簡單的食物，而是土地—種子—火—人四重奏的結(jié)晶。當你掰開一塊鍋盔，裂紋如龜甲、內(nèi)里似棉絮，咬下去的是整片黃土高原的陽光與季風。</span>一句話總結(jié)：鍋盔饃是小麥的紀念碑，用麥香書寫著農(nóng)耕文明最樸素的史詩。</p> <p class="ql-block">麥子熟了一茬又一茬，人也來了一年又一年。<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那些在塵埃里亮嗓的藝人，嗓子啞了換新腔，琴弦斷了接舊調(diào)，腳下的麥田年年翻新，可他們站的位置，幾乎沒變。</span>那一刻我懂了：有些事不用講道理，它就長在麥穗彎腰的弧度里，長在鼓槌落下的節(jié)奏里，長在人們提著鍋盔、踩著余暉往家走的那條路上。</p> <p class="ql-block">嬰兒車吱呀作響，車里的孩子正啃著半塊鍋盔，芝麻沾在鼻尖上。</p><p class="ql-block">車后綁著兩個塑料袋，鼓鼓囊囊，裝著剛賣的大餅，也裝著一天沒聽夠的《楊家將》。<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冬陽斜斜照下來，把車影、人影、餅影，疊在一起，拉得很長很長——長到能從馬街，一直鋪到村口那棵老槐樹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這組照片拍攝于馬街書會散場時分，攝影師以"歸途"為視角，捕捉手提非遺鍋盔的趕會人群像。</span>畫面無刻意構(gòu)圖，卻自有張力——大餅的圓，是團圓的圓；趕會的路，是回家的路。<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所謂民俗攝影，大抵如此：不打擾，只記錄；不評判，只呈現(xiàn)。讓觀看者在煙火氣中，看見文化的根脈。</span></p> <p class="ql-block">用手機記錄美好，分享感動。</p> <p class="ql-block">路上遇見不少人，手里都提著一個袋子。<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袋子不大，卻裝得下整場書會：鼓點、鄉(xiāng)音、芝麻香、凍紅的鼻尖、孩子仰起的小臉、老人瞇起的笑紋……因為那不是一袋餅，是帶回家的春天，是說了一千遍、還要再說一千遍的——“下回，還來?！?lt;/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鍋盔，10元一個，15元兩個，20元叁個。</span>弄不清楚是誰家生產(chǎn)的，能在二十幾萬人書會人流中，如此受親唻，又肯帶回家中?？隙艹蔀椤熬W(wǎng)爆”大餅。</p> <p class="ql-block">手機拍照 李德竹</p><p class="ql-block">編輯 呂國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