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懷柔的那些日子（五十三）

牧羊人

53. 篤斯 一天下午，小尚又不見了。自從我學會了蒸饅頭以后，這種情況發(fā)生的次數(shù)越來越多都已經(jīng)常態(tài)化了。但是，師傅從來沒有告訴我，自己干什么去了。 小尚經(jīng)常會在中午開完飯后，等大家都在帳篷里午休的時候就突然失蹤了。 但是，他總會在工地收工之前又趕了回來。因為，馬上要到開飯的時間了，他必須待在食堂里露個臉，否則，肯定會引起大家注意的。 一天下午，當筑路隊的兄弟們上工走了以后沒有多久，小尚回來了。這一次，他給我?guī)Я瞬簧俚淖仙珴{果讓我品嘗。 野生藍莓（篤斯，又名都柿） 　小尚告訴我，這種黑紫色的漿果叫“篤斯”（讀du si）（也有的寫法叫“都柿”的），是他從林子里採來的。 這些漿果一個個圓嘟嘟的，個個如小拇指般大小非常勻稱，上面還淡淡的掛著一層白霜。 我試著嘗了一下它們，這些小漿果的味道居然還很不錯唉，酸酸甜甜的非常好吃。 等我吃完了這些漿果以后，小尚神秘地一再囑咐我，必須要漱漱口、再刷一刷牙。因為吃了這個漿果以后，牙齒馬上就被漿果的汁液給染黑了。 師傅解釋說，這個樣子如果被其他人看見了會有麻煩的……。 　當我問起這種野果的采摘地點時，小尚閉口不言語了……。 如同我們在“二線”干活時採“猴頭”一樣，他死活也不肯透露那個神秘的地點在哪里。 后來，當實在被我“糾纏”不過的時候，他才含含糊糊地答應說，下一次採“篤斯”時一定會帶我一起去的。 實際上，這個“篤斯”就是現(xiàn)在水果市場上熱賣的藍莓，只不過一個是野生的，而另一個是人工培育的。 大、小興安嶺地區(qū)對野生藍莓的叫法基本上一樣，都是叫“篤斯”。 現(xiàn)在的市面上，大家看到的藍莓品種是人工培育改良的，它的個頭要比野生的果果大了許多。 野生篤斯的植株高不過40-80厘米，而藍莓的植株高度最高可達2.4米左右。 另外，還有更重要的一點：野生篤斯一般多生長在原始森林的混交林中，這里沒有空氣污染，在地表80厘米以下是長期不融的永凍層。 小尚采摘的“篤斯”是野生的藍莓果果，它的個體要比現(xiàn)在市面上出售的藍莓小了一半還不止。 2015年9月，第三次重返第二故鄉(xiāng)懷柔時，在小喜家的接風宴上再一次吃到了野生的“篤斯”醬。 　此后，小尚隔三差五的總會給我?guī)б恍昂V斯”回來。 由于野生的“篤斯”吃起來略有酸味，我就把“篤斯”放在碗里，然后搗碎了再撒上些綿白糖拌勻了吃。 經(jīng)過這樣處理后的“篤斯”味道明顯好了許多，至少它不酸了。 我們的食堂里白糖儲備有很多，使用起來非常方便。 　“篤斯”屬杜鵑花科越橘屬，一般情況下分為兩種：一種是低灌木矮腳野生的，它的顆粒很小，但花青素的含量卻很高，這就是我在文中提到的野生“篤斯”。 由于沒有經(jīng)過脫色處理，所以吃到嘴里會染黑嘴唇和牙齒； 第二種是人工培育的藍莓，它的植物植株能夠成長大到兩米多高。經(jīng)過改良后的藍莓果實大小如櫻桃一般大小，它的水分也多，但它的果實里花青素的含量相對野生的“篤斯”來說低了許多，因此具有實際的商業(yè)開發(fā)價值。 野生篤斯 　但是，我并不滿足小尚帶“篤斯”回來給我吃，我得跟著他一塊兒去現(xiàn)場看看才行。 因為，我迫切地想知道這個長著“篤斯”的植物究竟長的什么樣子？它都生長在什么地方？以便自己在林子里遇到了也會識別，還可以採著吃……。 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軟磨硬纏，小尚終于答應了，帶我一起去采摘“篤斯”。 在出發(fā)之前，小尚要我發(fā)誓，絕不能告訴其他的任何人。于是，我鄭重其事地以毛主席他老人家的名義向師傅保證：絕不告密！ 這個誓言在那個年代是最為莊重也最最具有約束力的，誓言有著絕對的可信度！至此，小尚也不再有任何后顧之憂了。 　幾天后的一個中午，我們急急忙忙地開完了飯，在把司務長陳建亞打發(fā)走了以后，小尚帶著我悄悄出發(fā)了。他要利用中午大家都在午休的空檔帶著我去採“篤斯”。 我倆偷偷摸摸地離開了筑路營地，小尚帶著我直接穿過了宿營地邊上的公路。 過了公路走了沒有多遠，我們一腳深一腳淺地拐進了位于公路邊的草甸子……。 我們小心翼翼地踩著一個個沒入水中的草甸子，沒有用多少時間我們就到了采摘“篤斯”的地方。 　師傅將這一片長著低矮、茂密“篤斯”叢的地方稱為“篤斯”甸子，它的面積非常大，方圓足有近一個足球場那么大小。 你不難想象，這個里面的 “篤斯”數(shù)量究竟有多少……。 2014年6月，自駕回懷柔時，途經(jīng)漠河阿穆爾野生“篤斯”甸子，我們一行五人下車到甸子里采摘“篤斯”。 　這時我才發(fā)現(xiàn)，原來這一片“篤斯”甸子離著我們的宿營地并不遠，直線距離至多也不過百米的距離。 若是坐在“篤斯”甸子上，無須把頭伸直了就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我們駐地的帳篷。 而野生的“篤斯”就長在這一片草甸子之中。 師傅和我彎著腰半蹲著在“篤斯”叢中尋尋覓覓，只見眼前低矮的植物不過60-70厘米的高度，上面已經(jīng)掛滿了一簇又一簇“篤斯”果果，它們有紫的、綠的、還有半青半紫的，在那些已經(jīng)成熟的紫色漿果上還覆著一層薄薄的白霜。 　我和小尚坐在鼓出地面的草墩子上，各自埋著頭，在四周的“篤斯”棵叢中漫不經(jīng)心地尋找著野果果。 我們盡量挑選那些已經(jīng)熟透了的篤斯來吃。一邊吃著篤斯，我倆一邊小聲地聊著相關的話題。 　這時，小尚跟我講了為什么不能讓別人知道的幾個原因。 其中最最主要的一個原因：當然是防止大家知道了在駐地附近有篤斯都會來採摘，如果真是那樣的話，肯定會影響到干活兒的； 原因之二：這一片篤斯全部生長在草甸子里面，草甸子被當?shù)乩相l(xiāng)稱作為“漩泥塘”，由名字就可想而知，在草甸子里面實際上并不安全。萬一有誰為了採篤斯出了什么事，師傅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小尚的第三個也是最后一個理由就更加具有說服力了：他對我說，如果大家都知道了這個地方有篤斯，那么這里的果果很快就會被採光，到了那時，我們又去吃什么呢……？ 聽了師傅的這一番話后，我對他“佩服”的不得了，到底是師傅啊，考慮問題面面俱到，而且他說的理由也相當在理。 對于每一個人而言，本性都是自私的。如果換位去思考，又有誰不想獨占這一片天賜的自然資源飽享口福呢？ 更何況，這些還都是些平日里根本吃不到的稀罕物呢……。 　接著，我又問小尚，這一段日子你一開完飯就不見蹤影了，不會僅僅是去採篤斯了吧？你肯定還有什么事情瞞著我沒有全部說出來！ 師傅自以為平日里神出鬼沒地無人知道，當看到我點破了他的行藏之后，覺得也沒有必要再對我隱瞞了……。 小尚告訴我，自己是跑到附近的山里去了，他想去看看能不能套幾個狍子或是什么其它的野物。 原來，師傅是想去弄點新鮮的肉食給大家改善伙食，不用說這應當是一件好事。 但是，由于夏季的緣故，森林里面的植被茂密、雜草叢生，所有這些都導致了野獸走過的足跡不太容易被辨認。因此，小尚的這個愿望一直沒有實現(xiàn)。 所以說夏季時，想要在大興安嶺的原始森林里尋找野物的蹤跡是有很大難度和風險的。 不像在冬季，有自己走過的腳印可以辨認，也不會迷路迷。而在夏季，萬一在森林里走迷了是很難從中順利脫險的。 因此，小尚不想為了此事讓領導知道了而責備他。 　離開了黑龍江后很多年，我曾聽一些到上海來旅游的懷柔老鄉(xiāng)說起過，呼瑪縣政府曾想將野生的“篤斯”制成飲料推銷至全國，后來就是因為脫色的問題無法徹底解決而告失敗。 現(xiàn)在，各大超市中都在銷售冠有“藍莓”字樣的飲料，這絕不會是用野生“篤斯”制作的原漿，應當是我上面提到的改良品種壓榨而成的果汁，因為這個脫色的難題聽說至今都沒有真正地得到徹底解決。 　正當我和小尚在篤斯叢中大快朵頤的時候，突然從公路邊傳來了吵雜的說話聲……。 我抬起頭來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原來是筑路隊的兄弟們午休結(jié)束，又開始上工了。 小尚立馬關照我放低身架，將頭埋在“篤斯”叢中不要動彈兒，以防被大家看見了造成不好的影響……。 話說七、八月的草甸子里，野生的“篤斯”生長得非常旺盛，一片連著一片，每當找到一簇茂密的“篤斯”后，我就會坐在地上美美地吃了起來，吃得我和師傅的嘴里黑紫黑紫的……。 　在篤斯甸子里大快朵頤的時候，我突然想到，應當給司務長陳建亞也帶一點兒回去，讓她嘗嘗鮮。 但是，這種好吃的紫色漿果究竟是從什么地方搞來的，我始終都沒有讓陳建亞知道。 每當陳建亞好奇地想問個明白的時候，我總會顧左而言它糊弄過去了……。 當看到陳建亞失望的眼神時，我會安慰她：你只要有吃的就行了，管那么多閑事干啥??？ 除此之外，我還一再地關照她：千萬不要無事生非，把篤斯的事告訴其他人，以防產(chǎn)生不必要的麻煩。 當年在呼中修筑森林公路，司務長陳建亞（右）和伙夫周高亮（左），拍攝于上海，2013年春節(jié) 　所以，直到我們離開呼中一線的筑路工地到“呼中二線”去修路的時候，陳建亞根本不知道，在離著我們宿營地不遠的地方就有一大片長著誘人的篤斯的地方。 這種快樂的生活陸陸續(xù)續(xù)地延續(xù)了一個多月，直到我們轉(zhuǎn)移陣地，到原始森林去修筑“呼中二線公路”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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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懷柔的那些日子（五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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