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吳清波剛備完課,就聽到幾聲哨響,接著一個男人渾厚的吆喝:“開飯了!都來吃飯了!開飯啦!”</p><p class="ql-block">走到宿舍門口,吳清波看見工地上的人們紛紛放下手中的活,有的人脫掉手套,有的人除去護袖,有的人用毛巾擦著脖子上的汗,有的人拿起杯子灌下幾口水,三五成群,朝學校大門方向走去,在大門口排起了長隊。吳清波也餓了,看到工地上的人基本上都去排隊了,他朝著隊尾走去。</p><p class="ql-block">大門口,負責打菜的人吳清波認識,是張瘸子。</p><p class="ql-block">他在“嘣嘣嘣”上搭了兩塊木板,木板上列著四個碩大的盆,離“嘣嘣嘣”還有十幾米,就聽到有村民說菜很不錯,兩葷兩素。</p><p class="ql-block">村民們排著隊,從“嘣嘣嘣”旁邊的大框里拿了鐵飯盒,自己盛飯。張瘸子邊和村民們嘮著閑話,邊打著菜。大葷是紅燒大肉,一人一塊。那肉是真的大,大概一塊有一兩多。小葷是青椒炒肉絲,一人一勺。在“嘣嘣嘣”的尾部,地上放著一個大桶,那是紫菜蛋花湯。</p><p class="ql-block">打好飯菜的村民端著鐵飯盒,隨處找一個地方坐下或者蹲著,有說有笑地開始吃飯。一個個看著盒里的那塊肥多瘦少的大肉,臉上笑開了花。</p><p class="ql-block">這時,吳清波注意到一個讓他感覺特別有趣的畫面。</p><p class="ql-block">不止一個村民,第一時間不是用筷子挑菜吃,而是用自己的衣角裹著筷子擦一下,似乎是擔心筷子不干凈。而實際上,他們身上的衣服一個上午的活下來,不管多小心,衣服上也必然沾上了很多灰土,豈不是越擦越不干凈?</p><p class="ql-block">吳清波忽然想起自己的奶奶。奶奶也有一模一樣的習慣,每次吃飯,都會把碗用自己的衣服角擦一遍。母親說過奶奶無數(shù)次,說那些碗都是她仔仔細細洗過的,非常干凈,怎么樣都比奶奶的衣服干凈??墒悄棠叹褪歉牟涣四莻€習慣。說來也奇怪,奶奶就那樣用“講衛(wèi)生”的方式講衛(wèi)生,一直到離世也沒生過什么病,應該算是幸福地無疾而終。</p><p class="ql-block">估計他們的那個習慣在“專家”們眼里又會成為“陋習”了吧,如同在母親眼里奶奶的“陋習”一樣??墒?,單看他們和奶奶的身體狀況,有時候,你又不得不承認,每個人的身體“容錯率”真的很不一樣。就像此刻,他們非常享受著那塊大肉,而吳清波卻在苦惱著可不可以和張瘸子說不要那塊大肉?他從不吃肥肉,可是他又擔心自己那樣說了,會不會顯得和整體的氛圍不和諧?</p><p class="ql-block">“吳老師啊,你不在這兒吃飯,你去陳校長宿舍,你們在那兒吃?!钡鹊阶呓?,張瘸子才抬頭看到排在隊尾的吳老師,趕忙招呼。</p><p class="ql-block">吳清波覺得臉上有點發(fā)燙,不好意思地應了張瘸子一聲,轉(zhuǎn)身向陳校長宿舍走去。身后,風送來了村民的議論。</p><p class="ql-block">“瘸子,他就是那個新來的老師嗎?”</p><p class="ql-block">“他剛才排我后面,我還奇怪這人是誰?怎么干活的時候沒看到呢?”</p><p class="ql-block">“你看人家戴著眼鏡,文化人的樣子,怎么樣也不像和我們干同樣活的人呀!”</p><p class="ql-block">“這下好了,我們家娃娃今年上一年級,第一年就遇到好老師,太好了。”</p><p class="ql-block">“呀,你們聽說了嗎?據(jù)說,建這個廁所就是新老師的建議,文化高的人眼見就是不一樣?。 ?lt;/p><p class="ql-block">吳清波感覺臉上被一層層的火辣拂過,從小他就不習慣被人議論,這也是他一直習慣在一群人中始終低調(diào)的原因。</p><p class="ql-block">快走到陳校長宿舍,吳清波就看到陳校長從里面走了出來。</p><p class="ql-block">“吳老師,我正準備去喊你來吃飯呢!差點忙忘了?!标愋iL也看到了走過來的吳清波</p><p class="ql-block">“我去打飯,那個張……告訴我,在您宿舍吃飯 ”吳清波喊不出來“張瘸子”,他的教養(yǎng)不允許他以別人的殘疾來稱呼別人。</p><p class="ql-block">“我說去外面館子里吃,陳校長死活不同意,沒辦法,吳老師,就在這兒簡簡單單給你接風了。”鄭村長也從宿舍里走了出來。</p><p class="ql-block">“吳老師快請,你可是我們這兒的貴賓啊!”伍村長咐和道。</p><p class="ql-block">“今天怎么樣我都要敬吳老師三杯酒,我們家兒子特調(diào)皮,以后就要靠吳老師來教育了?!敝艽彘L胖乎乎的臉上滿是笑容。</p><p class="ql-block">吳清波再一次陷入了不知如何應變的境地。他知道三位村長說的話,雖然多少都帶了些客套,但是可以肯定都是真心話,從他們的眼神中,吳老師能讀到那份真誠??墒沁@還是解決不了他不擅應酬這個短板呀。</p><p class="ql-block">關鍵時刻,還是陳校長懂吳清波。</p><p class="ql-block">“吳老師不會喝酒,周村長你敬他酒等于害他。再說了,我們說好的,中午就一人一瓶啤酒,意思一下就好了。下午還要干活呢!”陳校長讓吳清波坐在了自己旁邊。</p><p class="ql-block">伍村長和鄭村長把幾盤菜端了上來。陳校長指著菜對吳清波說:“吳老師,鄭村長是我們這一片的大老板,他們磚瓦廠效益一直不錯,所以這幾天都是他安排我們的伙食,我們這也算'吃大戶'?!?lt;/p><p class="ql-block">“千萬別這么說?!编嵈彘L坐定,“吳老師,你知道嗎?我們這幾個村所有人都很感激陳校長。我們磚瓦廠所以這兩年能夠有點起色,實際上也和陳校長分不開,他的兩個學生,一個是我的會計,一個是分管我們的市場銷售,沒有陳校長就沒有那兩個人才呀!”</p><p class="ql-block">“老鄭一點沒說錯”。伍村長接過了話:“我們村那兩家養(yǎng)殖做得不錯的主人,也都是陳校長的學生。老陳為我們這三個村培養(yǎng)了一大批人才,只是這些年,老陳,真的苦了你了!包括沒進門的媳婦……”</p><p class="ql-block">“怎么扯到那些沒用的事情上去了?”陳校長手一揮,打斷了伍村長的話。他端起了面前的酒杯,“來,吳老師,我倆代表學校,向三位村子敬一杯,你喝半杯,感謝他們的大力幫助。照今天這個工程進度,差不多兩天就能完工了!”</p><p class="ql-block">吳清波知道,今天他的“備忘錄”上又會增加一個記憶編碼:學?!??←媳婦。</p><p class="ql-block">(未完待續(xù))</p><p class="ql-block">2026/2/15 成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