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那晚在平壤的牡丹峰劇場,燈光漸暗,絲弦輕顫,一縷清亮的女聲破空而來——不是我們熟悉的滬劇腔調(diào),也不是歌劇式的宏大鋪陳,而是一種帶著海風(fēng)咸澀、又裹著晨露微涼的唱法。朝鮮藝術(shù)家們將《珊瑚頌》重新譜曲編排,把東海漁家姑娘的堅貞,悄然織進(jìn)了朝鮮半島的山海韻律里。</p><p class="ql-block"> 原曲中“一樹紅花照碧海,一團(tuán)火焰出水來”的意象沒變,可“碧?!北怀闪恕鞍最^山下的清川江”,“火焰”化作了“長白山巔不熄的松明火”。歌詞稍作本土化,卻未失其魂:那珊瑚不是靜臥海底的裝飾,而是漁家女兒在風(fēng)浪里拾起的信仰,是暗流中依然挺立的脊梁。</p><p class="ql-block"> 最動人的是第二段合唱——女聲部如潮汐低回,男聲部似礁石沉吟,中間一段無伴奏清唱,只有一支短簫應(yīng)和,像極了咸鏡北道海邊老人哼給孫女聽的古老漁謠。沒有炫技,卻讓人眼眶發(fā)熱:原來最鋒利的柔情,從來不是繞指千轉(zhuǎn),而是把一句“人活一世,要活得像珊瑚一樣,根扎在巖縫里,花開在浪尖上”,唱得樸素又滾燙。</p><p class="ql-block"> 散場時,鄰座一位穿灰布制服的老教師輕輕哼了兩句,見我側(cè)耳,便笑著用中文說:“我們小時候,老師教唱《珊瑚頌》,說珊瑚不怕黑、不懼冷,越壓越紅——你們的歌,和我們的海,原來是一樣的。”</p><p class="ql-block"> 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謂“朝鮮版”,從來不是復(fù)刻,而是回響;不是移植,而是共生。當(dāng)東方的海與東方的山在歌聲里彼此認(rèn)出,那抹紅,就不再屬于某片海域,而成了整片東方天空下,不肯熄滅的微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