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 18px;">六月的安仁,青石巷里浮著薄薄一層槐香。走進劉氏公館,時間仿佛被夯進泥胎、刻入木紋——這里沒有浮華展陳,只有一組組靜默卻灼熱的雕塑,在幽微光線下講述著川西平原上真實呼吸過的人。</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 18px;">我蹲在水盆前搓洗衣襟,指尖觸到陶土的粗糲感;身旁那位坐在竹椅上的長袍男子,正垂目摩挲一柄折扇,扇骨未開,卻似已聽見清風(fēng)穿堂;再往右,有人倚柱沉思,有人跪坐叩問,有人背手立于籃筐旁,木棍斜倚,像剛放下鋤頭又想起什么。這些姿態(tài),是1930年代安仁鄉(xiāng)紳治學(xué)、農(nóng)人持家、匠人營生的日常切片。劉氏家族當年以“耕讀傳家”立身,公館既是宅邸,亦為鄉(xiāng)里議事之所,雕塑所凝固的,正是那種不喧嘩卻自有筋骨的生活邏輯。</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 18px;">抬眼望去,拉獨輪車的脊背繃緊,推車者腳步同頻,持鐮者俯身向地,羊群靜臥其間——勞動不是符號,是彎腰時褲管沾上的泥星,是肩頭壓出的微凹弧度。另一側(cè),木雕中父子執(zhí)桿相習(xí),斗笠老者揮鋤如舞,搏斗者肌腱賁張,蛇形紋路蜿蜒而上,仿佛生命本身就在扭動伸展。</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 18px;">最令我駐足的是那組五人陣列:持棍者蓄勢待發(fā),蹲伏者屏息凝神,握拳者腰如鐵砧……他們并非演武,而是川西民團守土護鄉(xiāng)的縮影。劉文彩時代,安仁曾設(shè)聯(lián)防局,鄉(xiāng)民自備器械巡更護寨——雕塑里每一道鑿痕,都是被歷史真正握過的溫度。</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 18px;">離館時回望,深墻木梁之下,所有泥土與木頭都未言說,卻已道盡一切。</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