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假日里，在網上看到有人在灶前拉著風箱燒火的畫面，心中立馬涌出了久違的親切感。</p><p class="ql-block">我身上的懷舊情節(jié)較濃，兒時的回憶總是在某個時候，恰到好處地在腦海中呈現。風箱的出現，立馬勾起了我對童年生活的美好回憶。</p><p class="ql-block">兒時，家家戶戶燒火都離不開風箱，外加一根燒火棍。農村的孩子個個都會燒火，記得那時，看到哥哥姐姐們端坐灶前，左手拉著風箱，右手持燒火棍，在鍋里下捯飭，還是蠻神氣的。當時的愿望就是盼著自己快快長大，也能體驗坐在灶前燒火。</p><p class="ql-block">連著灶的是炕，所以講燒火，還是先講講盤炕吧。北方的農村人可離不開炕，連俗語都是“三十畝地一頭牛，老婆孩子熱炕頭”，一年四季，都睡在熱炕上?，F在住樓房，有暖氣，但仍留戀兒時的暖炕。</p><p class="ql-block">盤炕是一門技術，里面砌出煙道，像走迷宮似的。如果直走，熱氣也很快散去。但技術不行，煙道不暢通的話，燒火時又極容易倒煙。所幸老父親是泥瓦匠，我家的火炕總是最好燒的，倒煙機率很低。不過，偶爾也有倒煙的時候，那便是天氣不給力造成的。</p><p class="ql-block">盤炕用的土坯是泥做的，為了讓其更結實，和泥時還要灑下一些麥秸桿，首選從打麥機里吐出來的那種，韌性更好些。記得有一年我就參與過這樣的活動，大舅擔任大工，蹲在地上，手拿模具，哥哥們輪番用鐵锨鏟來和好的泥放進去。大舅則用手把泥在模具里抹整齊，最后用手蘸了水抹在土坯上，把模具拿下來，一個土坯就脫模成型了。過幾天曬硬梆，再豎起來晾干，就可以用來盤炕了。兒時，老家做盤炕用的土坯叫用“藉”，我至今也不知道這個字怎么寫，只能借字，太佩服家鄉(xiāng)祖輩的造字本領了。</p><p class="ql-block">燒火也是一門技術，往鍋底填的草的多少、厚薄，都需要拿捏得恰到好處。要是添少了，一下子燒完了，接不上火，煮飯不大講究倒也不怕，要是鍋里蒸著饅頭包子，影響了火候，麻煩可就大了。但草一下子塞多了，也絕非好事，立馬就有濃濃的黑煙倒進廚房，半天不見火苗上來，任你怎么搗鼓，求祖宗也沒用。運氣好了，底下慢慢竄出火苗來；運氣差了，偏偏在你探頭想往鍋底吹口氣時，火苗外撲，保準一下子舔到你額前的頭發(fā)、眉毛。這便是我們經常說的“頭發(fā)被火串了”，接著便聞到一股濃烈的燒焦毛發(fā)的味道。兒時，每當看到小伙伴的劉海變禿時，就立馬會意，這笨家伙燒火又添多草了。</p><p class="ql-block">兒時經?？创謇锏蔫F匠鋪打鐵，其中就有人燒火，燒草是不會把鐵燒紅的，得改燒煤。我會站在旁邊盯著看上半天，看著燒火的人熟練地拉著風箱桿，火苗在風箱作用下燒得旺旺的，很快就把鐵器燒得紅紅的。冬天，村里會來加工爆米花的，鍋底下燒的是玉米秧子，我們農村稱為“棒骨子”。我同樣也樂此不疲地站在一旁觀望，主要目的便是能聞上噴香的爆米花的味道了，吃自然是吃不上的，家庭經濟拮據，母親怎肯滿足我們的口福？不行，哪怕一次也不行，萬一吃饞了不好好吃飯，豈不更糟？</p><p class="ql-block">風箱內部的邊框上裝了一圈雞毛，靠雞毛的作用使接觸緊密，拉風箱把手時，帶雞毛的木板在風箱后面產生真空，空氣從風箱后面的一個余留的方孔進入風箱，推把手時，由于進氣孔上面帶一塊兒活動的木板將進氣孔堵死，空氣只能向通往灶膛的孔出來，形成氣流從而旺火的，老祖宗的智慧不得了靠拉桿來回的摩擦使空氣流動產生風，送到鍋底下。所以，當雞毛磨光，拉風箱變得過于輕快時，送風反而無力。這時，就需要更換雞毛了。剛更換了雞毛的風箱，拉起來很沉重，需要兩只手的力量才拉得動。有時，夜里會有老鼠鉆進風箱搞破壞，把里面的木頭、雞毛咬壞，風箱便又不給力了。</p><p class="ql-block">小時候，農村人氣管有病的人挺多，連喘氣都帶著咝咝的聲音，冬天猶甚。人們便稱氣管有炎癥的人叫“拉風箱”，現在想想，這樣的比喻雖然貼切，但著實有點損呢。兒時最常用的歇后語，總是那么貼近生活： </p><p class="ql-block">老鼠鉆進風箱里——兩頭受氣。</p><p class="ql-block">搟面杖吹火——一竅不通。</p><p class="ql-block">老鼠跳進面缸里——混充白胡子老頭。</p><p class="ql-block">這些歇后語，總是那么受歡迎，我們干著農活都想著去背幾遍，是那么快樂。提起搟面杖吹火，自然想起燒火棍，小時候，在灶前燒火的人有個光榮的稱號，叫“火頭軍”，那是很令人自豪的。那時，家中有一臺收音機，每天中午是評書時間，一邊勞動，一邊聽劉蘭芳先生的《岳飛傳》《楊家將》是雷打不動的、唯一的娛樂。我們最喜歡的人物便是那個燒火的丫頭“楊排風”，因為她是主管燒火的，跟我們或多或少也算個同行了。</p><p class="ql-block">提起風箱，不由得想起一段故事。據說當年村里一位大媽的母親生病了，大媽便安排大女兒去照顧姥姥。姥姥去世后，作為獎勵，姥爺硬是將風箱給帶了回來，不能拒絕。帶回時，風箱已經很破舊了，請木匠重新修補好了才可投入使用。但大媽娘家的兄弟們不樂意了，嫌出嫁的姐姐回娘家搬東西，并且揚言父親若不把送走的風箱拿回來，就不贍養(yǎng)老人。害得姥爺推著小推車，步行二十多里山路，到女兒家硬要拉走風箱。大媽覺得風箱被拉走，在丈夫面前實在不好交待，商量著出錢買下，而且多給爹爹一點錢，回家買個新的。結果仍被拒絕，最終風箱還是被拉走了。一個破舊的風箱都能成為導火索，可見當年的日子有多苦了。</p><p class="ql-block">后來，村里通上了電，人們生活富裕了，風箱便逐漸被鼓風機取代，退出了歷史舞臺，成為那個時代的印記。</p><p class="ql-block">回憶中，兒時手拉風箱燒火的情景便再次展現在眼前，那個被火竄了眉毛的丑丫頭，我曾一度想“燃眉之急”這個成語，是不是就是指在鍋底的火苗撲出來就要燒到眉毛的緊急關頭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