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第五章：屏幕前的母親</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內(nèi)華達沙漠，克里奇空軍基地</p><p class="ql-block"> 2月27日深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莎拉把咖啡杯放在操作臺的角落里，杯壁已經(jīng)涼了，她一口都沒喝。</p><p class="ql-block"> 四塊屏幕在她面前排開，幽藍的光映在臉上，讓她的皮膚看起來像某種深海魚類。左上是目標建筑的全景——德黑蘭北區(qū)一棟普通的六層居民樓，此刻正處在凌晨的黑暗里，只有零星幾扇窗戶還亮著燈。右上是紅外熱源追蹤，那棟樓在熱成像里變成一個由橙黃和紅色組成的抽象畫，每一個光點都是一個活著的人。左下是實時衛(wèi)星云圖，顯示未來三小時的天氣狀況——晴，無云，能見度優(yōu)秀。右下是一個數(shù)字時鐘，白色的數(shù)字在一秒一秒地跳動。</p><p class="ql-block"> 02:47:33</p><p class="ql-block"> 02:47:34</p><p class="ql-block"> 02:47:35</p><p class="ql-block"> 距離任務窗口開啟還有三小時十七分鐘。</p><p class="ql-block"> 莎拉調(diào)了調(diào)座椅的高度，讓自己陷進那個熟悉的姿勢里。這把椅子她坐了三年，坐墊已經(jīng)塌下去一個坑，剛好容納她的體重。三年來，她在這把椅子里度過了一千多個夜晚，看著屏幕上的世界從黑夜變成白天，又從白天變成黑夜，而她自己的時間永遠停在凌晨四點——那是她女兒出生的時間，也是她女兒死去的時間。</p><p class="ql-block"> 兩年前，凌晨四點，一輛酒駕的卡車沖上人行道，她四歲的女兒正在那里等綠燈。</p><p class="ql-block"> 后來的事情她記不太清了。離婚，搬家，申請調(diào)夜班。她主動選擇最黑的班次，從晚上十點到早上六點，這樣她就可以永遠不用在白天出門，永遠不用看見陽光下奔跑的孩子，永遠不用和任何人說話。</p><p class="ql-block"> 她的同事說她“專業(yè)”。她的長官說她“可靠”。她自己知道自己只是在等，等時間過去，等她終于可以不再想那個問題——</p><p class="ql-block"> 如果那天她沒讓女兒一個人站在路邊，一切會不會不一樣。</p><p class="ql-block"> 02:58:12</p><p class="ql-block"> 屏幕上，目標建筑的窗戶一盞一盞地滅掉。最后只剩下一扇還亮著，四層，第三個窗戶。熱成像顯示那里面有一個暖色的光點，正在緩慢地移動——不是來回走動，而是小范圍的徘徊，像一個睡不著的人正在房間里踱步。</p><p class="ql-block"> 莎拉調(diào)整焦距，紅外畫面切換成可見光模式。鏡頭拉近，窗戶的輪廓變得清晰，窗簾沒拉嚴，露出一道窄窄的縫隙。透過那道縫隙，她看見一個人影在房間里走動，中等身材，穿著深色的衣服，偶爾停下來，低頭看著什么東西。</p><p class="ql-block"> 她繼續(xù)拉近，畫面有些模糊，但還是能看見——他在看一張畫。</p><p class="ql-block"> 畫貼在墻上，或者放在桌上，從鏡頭里看不太清。但那幅畫的色彩很鮮艷，有藍色，有綠色，有黃色，還有一團白色。莎拉調(diào)了調(diào)對比度，畫面清晰了一點點。</p><p class="ql-block"> 那幅畫上有房子，有樹，有太陽——還有一個很小的人形，旁邊蹲著一團白色的東西。也許是貓，也許是狗，也許是——</p><p class="ql-block"> 鴿子。</p><p class="ql-block"> 莎拉盯著那團白色，忽然想起自己女兒四歲時畫過的一幅畫。那幅畫現(xiàn)在還收在她床底的盒子里，畫的是媽媽、爸爸、還有她自己，三個人手拉手站在草地上。女兒當時剛學會畫人，畫出來的頭比身體還大，眼睛是兩個黑點，嘴巴是一條彎彎的弧線。</p><p class="ql-block"> 她拿著那幅畫給她看，說：“媽媽，這是我們一家?！?lt;/p><p class="ql-block"> 那是車禍前一個月。</p><p class="ql-block"> 03:12:44</p><p class="ql-block"> 莎拉搖了搖頭，把自己從記憶里拽回來。她點開任務檔案，找到目標資料。</p><p class="ql-block"> 代號：鴿子（系統(tǒng)自動生成）</p><p class="ql-block"> 姓名：阿里·穆罕默迪</p><p class="ql-block"> 年齡：42歲</p><p class="ql-block"> 職業(yè)：德黑蘭地區(qū)電力公司工程師</p><p class="ql-block"> 住址：德黑蘭北區(qū)，阿亞圖拉街17號401室</p><p class="ql-block"> 判定：高置信度目標</p><p class="ql-block"> 置信度：97%</p><p class="ql-block"> 她往下翻，看他的“可疑行為”列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工作地點毗鄰敏感軍事設施（470米）</p><p class="ql-block"> 手機信號軌跡與核設施技術(shù)人員高度重合</p><p class="ql-block"> 近三個月夜間活動頻率增加43%</p><p class="ql-block"> 近期購書記錄包含敏感領域書籍</p><p class="ql-block"> 社交關系網(wǎng)中有兩名可疑對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每一項都有數(shù)據(jù)支持，有來源，有時間戳。看起來無懈可擊。</p><p class="ql-block"> 莎拉又翻到最后一頁，那里有一行紅字：</p><p class="ql-block"> “先知判定：高置信度目標。建議清除?！?lt;/p><p class="ql-block">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然后關掉檔案，切回實時畫面。</p><p class="ql-block"> 那個叫阿里的男人還在房間里踱步。熱成像顯示他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又走回去，又停下來，又低頭看那幅畫。</p><p class="ql-block"> 莎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許在想明天的會議，也許在想家里的賬單，也許在想那個畫這幅畫的孩子。她只知道，再過幾個小時，這個房間就會變成一堆廢墟，這個踱步的人就會變成屏幕上靜止的熱點，從橙黃色變成灰白色，然后慢慢冷卻，直到和周圍的廢墟一個溫度。</p><p class="ql-block"> 她端起那杯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嗟?，但她沒感覺。</p><p class="ql-block"> 03:27:18</p><p class="ql-block"> 三十分鐘過去了。阿里的熱成像終于安靜下來，他躺下了，應該在臥室里。屏幕上的橙黃色光點變成一個平躺的形狀，微微起伏，那是呼吸的節(jié)奏。</p><p class="ql-block"> 莎拉看著他呼吸。一起，一伏，一起，一伏。每分鐘大約十六次。正常成年男性的呼吸頻率。</p><p class="ql-block"> 她不知道他睡著了沒有。也許睡了，也許只是躺著，睜著眼睛看天花板，和她一樣睡不著。</p><p class="ql-block"> 她想起自己睡不著的時候會做什么。數(shù)羊，聽音樂，吃藥。什么都不管用。最后她就放棄了，坐起來，打開床頭的盒子，看女兒的畫。那些畫她已經(jīng)看過幾百遍，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但她還是會看，看到天亮。</p><p class="ql-block"> 她不知道阿里睡不著的時候會做什么。也許也是看畫。</p><p class="ql-block"> 03:42:09</p><p class="ql-block"> 莎拉正在揉眼睛的時候，屏幕上的熱成像突然閃了一下。</p><p class="ql-block"> 一個新的光點出現(xiàn)了。</p><p class="ql-block"> 小小的，矮矮的，從畫面的左側(cè)移動進來——那是臥室的方向。那個小光點慢慢移動，穿過走廊，進入客廳，然后停在那個平躺的大光點旁邊。</p><p class="ql-block"> 莎拉放大畫面。熱成像顯示那是一個孩子——身形很小，熱量分布均勻，睡眼惺忪的動作。她應該是剛從床上爬起來，光著腳，抱著什么東西。也許是一個枕頭，也許是一個玩具。</p><p class="ql-block"> 那個小光點在旁邊站了一會兒，然后動了動，似乎是在說什么。大光點也動了，他坐起來，伸出手，碰了碰那個小光點。兩個光點靠在一起，小小的那個依偎在大的旁邊，不動了。</p><p class="ql-block"> 莎拉盯著屏幕，手指懸在操縱桿上方。</p><p class="ql-block"> 她把可見光模式調(diào)到最高倍，鏡頭對準那扇窗戶。窗簾還是沒拉嚴，那道縫隙還在。透過縫隙，她看見——</p><p class="ql-block"> 一個小女孩。</p><p class="ql-block"> 大約八九歲，穿著白色的睡衣，頭發(fā)有點亂，手里抱著一個枕頭。她站在床邊，仰著頭，正在和坐在床上的男人說話。男人彎下腰，把她抱起來，放在自己腿上。小女孩靠在男人懷里，揉了揉眼睛，不動了。</p><p class="ql-block"> 那個男人——阿里——低下頭，親了親小女孩的頭頂。然后他伸出手，指了指墻上那幅畫。小女孩抬起頭看畫，然后笑了，即使隔著屏幕、隔著熱成像、隔著八千公里的距離，莎拉都能感覺到那個笑容。</p><p class="ql-block"> 她忽然覺得自己喘不上氣。</p><p class="ql-block"> 03:44:33</p><p class="ql-block"> 屏幕右下角的時鐘還在跳動。</p><p class="ql-block"> 距離任務窗口開啟：2小時15分33秒</p><p class="ql-block"> 2小時15分32秒</p><p class="ql-block"> 2小時15分31秒</p><p class="ql-block"> 莎拉盯著那個時鐘，又看看屏幕里那兩個依偎在一起的熱點，忽然想起兩年前的那個凌晨。</p><p class="ql-block"> 那天她女兒也是穿著白色的睡衣。那天她也是從床上爬起來，光著腳，抱著枕頭，走到她床邊，說“媽媽我睡不著”。那天她也是把女兒抱起來，放在自己腿上，親了親她的頭頂，說“媽媽陪你”。</p><p class="ql-block"> 那天早上六點，她送女兒去上學。八點，她接到電話。九點，她在醫(yī)院里看見那具小小的、蓋著白布的身體。</p><p class="ql-block"> 從那以后，她再也沒見過穿白色睡衣的小女孩。</p><p class="ql-block"> 03:47:56</p><p class="ql-block"> 莎拉的手指在操縱桿上輕輕顫抖。</p><p class="ql-block"> 她做了十年無人機操作員，執(zhí)行過上百次任務，見過無數(shù)個熱成像里的光點變成灰白色。她從來不問那些光點是誰，從來不看任務檔案里的附加信息，從來不讓自己知道目標長什么樣、有什么家人、睡前會做什么。</p><p class="ql-block"> 但今天她看了。她看了阿里的檔案，看了他的照片，看了他女兒的畫，還看見了他抱著女兒的樣子。</p><p class="ql-block"> 她知道自己不該看。她知道自己應該像往常一樣，把注意力集中在坐標、風速、彈道上，集中在那些客觀的、中性的、不會讓她想起任何人的數(shù)字上。</p><p class="ql-block"> 但她做不到。</p><p class="ql-block"> 那個小女孩抱著枕頭的樣子，和她女兒一模一樣。</p><p class="ql-block"> 03:52:21</p><p class="ql-block"> “收割者呼叫蒼穹，確認目標狀態(tài)?！倍鷻C里傳來任務協(xié)調(diào)員的聲音，冷靜，例行公事。</p><p class="ql-block"> 莎拉深吸一口氣，按下通話鍵。</p><p class="ql-block"> “蒼穹收到。目標建筑，四層，第三個窗戶。熱成像顯示兩人，一大一小。小的是……”她頓了一下，“兒童。重復，有兒童出現(xiàn)在目標區(qū)域?！?lt;/p><p class="ql-block"> 沉默了三秒。</p><p class="ql-block"> “蒼穹，任務窗口還有兩小時七分鐘。目標兒童是否會離開？”</p><p class="ql-block"> 莎拉盯著屏幕。小女孩還坐在父親腿上，頭一點一點的，像是又睡著了。阿里抱著她，一動不動。</p><p class="ql-block"> “無法確認?！彼f。</p><p class="ql-block"> 又是沉默。然后協(xié)調(diào)員的聲音再次響起：“蒼穹，繼續(xù)監(jiān)視。如有變化，隨時報告。”</p><p class="ql-block"> “收到?！?lt;/p><p class="ql-block"> 莎拉松開通話鍵，看著屏幕里的兩個光點。</p><p class="ql-block"> 她希望那個小女孩能站起來，走回自己的房間，離開這個即將變成廢墟的地方。她希望阿里能把女兒抱回床上，蓋好被子，然后一個人待在客廳里，獨自等待天亮。</p><p class="ql-block"> 她希望那個小女孩——那個穿著白色睡衣、抱著枕頭、和女兒一樣大的小女孩——不要死。</p><p class="ql-block"> 03:58:44</p><p class="ql-block"> 小女孩動了。</p><p class="ql-block"> 她從父親腿上滑下來，抱著枕頭，慢慢走回臥室。熱成像顯示她的小光點穿過走廊，停在臥室里，然后躺下，變成一個小小的平躺形狀。</p><p class="ql-block"> 阿里站起來，走到窗邊。</p><p class="ql-block"> 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黑夜。莎拉能看見他的輪廓——中等身材，普通的伊朗男人，穿著普通的深色衣服，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他站了很久，然后伸手拉上了窗簾。</p><p class="ql-block"> 那扇窗戶徹底黑了。</p><p class="ql-block"> 04:00:00</p><p class="ql-block"> 屏幕右下角的時鐘跳動了一下。</p><p class="ql-block"> 距離任務窗口開啟：2小時00分00秒</p><p class="ql-block"> 莎拉的手指還停在操縱桿上。</p><p class="ql-block"> 她知道程序。她知道再過兩個小時，她會接到那個命令，會按下那個按鈕，會看著那棟樓變成一堆廢墟，會看著那兩個熱成像的光點——大的和小的——變成灰白色，然后慢慢冷卻。</p><p class="ql-block"> 她知道自己應該做的是等待，是監(jiān)視，是報告。她知道自己不應該想那個小女孩，不應該想那幅畫，不應該想那個抱著女兒的父親。</p><p class="ql-block"> 但她想了。</p><p class="ql-block"> 她一直在想。</p><p class="ql-block"> 04:05:33</p><p class="ql-block"> “蒼穹，這里是收割者?！彼聪峦ㄔ掓I，聲音比自己預想的更穩(wěn)。</p><p class="ql-block"> “收割者，請講。”</p><p class="ql-block"> “請求……”她頓了一下，“請求任務重新評估。目標區(qū)域出現(xiàn)未成年人，與目標關系密切。重復，未成年人可能成為附帶傷亡?！?lt;/p><p class="ql-block"> 沉默。五秒，十秒，十五秒。</p><p class="ql-block"> “收割者，收到請求。請等待?！?lt;/p><p class="ql-block"> 莎拉松開按鍵，靠在椅背上。她看著屏幕里的那棟樓，看著那扇拉上窗簾的窗戶，看著那個小小的、平躺的熱點。</p><p class="ql-block"> 她不知道自己這個請求有沒有用。她不知道任務協(xié)調(diào)員會不會把這件事上報。她不知道那些做決定的人——那些在華盛頓、在特拉維夫、在某個她永遠見不到的會議室里的人——會不會在乎一個伊朗小女孩的命。</p><p class="ql-block"> 她只知道她必須試一下。</p><p class="ql-block"> 因為那個小女孩，穿著白色睡衣，抱著枕頭，頭靠在父親懷里，和她女兒一模一樣。</p><p class="ql-block"> 04:11:48</p><p class="ql-block"> 時鐘還在跳。</p><p class="ql-block"> 距離任務窗口開啟：1小時48分12秒</p><p class="ql-block"> 耳機里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回復。</p><p class="ql-block"> 莎拉繼續(xù)盯著屏幕，看著那棟樓，看著那兩個熱成像的光點——大的那個還在窗邊站著，小的那個在臥室里平躺著，呼吸起伏，一起，一伏，一起，一伏。</p><p class="ql-block"> 她知道那是什么。那是活著的人才會有的節(jié)奏。</p><p class="ql-block"> 她忽然想起女兒最后一次呼吸的樣子。在醫(yī)院里，她站在那張白布旁邊，看著那具小小的身體，不相信那里面再也沒有呼吸了。她站在那里很久，久到護士來催她離開，久到她終于明白那一起一伏的節(jié)奏永遠不會再回來了。</p><p class="ql-block"> 她低下頭，閉上眼睛，讓眼淚流下來。</p><p class="ql-block"> 她沒出聲。她從來不讓自己出聲。這是她三年來學會的本事——流眼淚，但不出聲，不讓任何人知道。</p><p class="ql-block"> 04:17:33</p><p class="ql-block"> “收割者，這里是蒼穹?！倍鷻C里突然響起聲音。</p><p class="ql-block"> 莎拉猛地抬起頭，抹了一把臉，按下通話鍵。</p><p class="ql-block"> “收到，蒼穹?！?lt;/p><p class="ql-block"> “任務重新評估已完成。目標兒童信息已納入附帶損傷評估模型。模型顯示，預期附帶損傷概率低于閾值。任務繼續(xù)?！?lt;/p><p class="ql-block"> 莎拉伸著手，按在通話鍵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p><p class="ql-block"> “收割者？收到請回復。”</p><p class="ql-block"> “……收到?！彼穆曇粝袷菑膭e人喉嚨里發(fā)出來的，“任務繼續(xù)?！?lt;/p><p class="ql-block"> “蒼穹完畢?！?lt;/p><p class="ql-block"> 耳機里又安靜了。</p><p class="ql-block"> 莎拉盯著屏幕，盯著那扇拉上窗簾的窗戶，盯著那個小小的、平躺的、還在呼吸的熱點。</p><p class="ql-block"> 附帶損傷概率低于閾值。低于閾值。低于閾值。</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她不知道那個閾值是多少。她不知道那些模型是怎么計算的。她不知道一個九歲女孩的命，在算法里值多少個數(shù)字。</p><p class="ql-block"> 她只知道，再過一小時四十二分鐘，她會按下那個按鈕。那棟樓會變成廢墟。那兩個熱成像的光點會變成灰白色，然后慢慢冷卻。</p><p class="ql-block"> 而她什么都做不了。</p><p class="ql-block"> 04:22:09</p><p class="ql-block"> 莎拉坐直身體，重新把手放在操縱桿上。</p><p class="ql-block"> 她的臉上已經(jīng)沒有眼淚了。</p><p class="ql-block"> 她看著屏幕，看著那個小小的熱點，在心里默默地說了一句話——</p><p class="ql-block"> 對不起。</p><p class="ql-block"> 她不知道是說給那個女孩聽，還是說給自己四歲的女兒聽。</p><p class="ql-block"> 也許都是。</p><p class="ql-block"> 也許都不是。</p><p class="ql-block"> 04:23:47</p><p class="ql-block"> 時鐘還在跳動。</p><p class="ql-block"> 距離任務窗口開啟：1小時36分13秒</p><p class="ql-block"> 1小時36分12秒</p><p class="ql-block"> 1小時36分11秒</p><p class="ql-block"> 那扇窗戶始終沒有亮起來。</p><p class="ql-block"><br></p>